我背对着他,仔细擦干脸上的血痕,然后整理了一下妆容,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好笑容,穿着那一袭鲛绡纱的喜服转身向他靠近,我慢慢跪在他的身边,此刻心无旁骛,才猛然察觉到了心口一阵疼痛,我低头看去,原是那结界破裂之时,水剑刺入了我的心口,心上的血顺着剑身往外流,只是被大红的喜服隐去了颜色,看的不甚明显罢了,我握紧水剑尾端,咬着下唇用力将剑身拔了出来,水剑一出身体,随即消散,毫无踪影,而我心口被带出喷涌的心口之血却不甚溅到了他的身上,我此刻已顾不上什么疼痛不疼痛了,弯着腰,拽着自己的袖口,一点一点为他擦去身上的血迹,可我的手却在他唇的上方停了下来。
原本惨败无比的面容,唇上不甚沾上了我的血迹竟有了些微的变化。我愣了半晌,忽然醒悟过来我原是巫山的仙草,是可以救命的仙草,或许我的血……
我掏出那把匕首,划过左手掌心,血液顺势滴落了下来,我挪动左手到了他嘴唇的位置,我知道世间没有起死回生之术,也知道没了元神的我必死无疑,只是如果我的血可以让他和我的样貌看上去不那么凄凉,我的这种努力便是还有一丝的意义。
体内的血液随着掌心流出而逐渐减少,我的身体愈发的冷了,甚至下一个呼吸都显得有些艰难,忽然眼前一黑,我终是撑不住了,跌倒在他的身侧。
此刻在这里,已然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不论多一会儿或是少一会儿,只要和他在一起,便是我此生所愿。
似乎过了很久,也似乎没有很久,我慢慢有了些知觉,强撑着自己醒来,然后向他的方向又挪了去,我轻轻躺在他的胸口,想到的却是离别那日,他也是如此躺在我的怀中。
“我不知道应该叫你什么,鱼小鱼还是太子翕。你骗了我那么久,都不打算亲自给我解释一下吗?好吧,我承认是我任性,假装看不到你,假装不惦念你,假装不找你,还有,假装不爱你……我假装了那么久,可都没有等到你,好吧,我到底还是骗不了自己,所以,你不来寻我,那我就来寻你。我向你承认错误,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你能不能起来,告诉我一句你原谅了我,我就不会这么自责了,好不好?嗯?我是不是很傻,明明知道你……却还是想要一个答案,我现在倒是理解那日你的心境了,原是这般的……不舍……”我说着,不禁蹙眉停下休息了片刻,低头看着心口曾被水剑刺穿的地方还是缓慢的往外渗着血,我知道,待血液流干,一切便就真的结束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能想起关于曾经的一些事情。东海外初初见你最是难忘,说实话,我从未见过鲛人,最多便是在师傅书房的古籍里翻阅过,但也只是画像,所以第一次见你便真的有些吃惊,你们鲛人竟生的这般貌美,不管是男子也好还是女子也罢,怕是这容貌是世间第一的惊艳,无人可及。你那时一身蓝衣从水中而出,还有这幽蓝的瞳孔,”我指尖轻轻拂过他紧闭的双眼,继续道,“我喜欢你蓝色的眼睛,还有你鲛人的模样,我喜欢你拉着我在凡间下水,我也喜欢看着你吃味的样子,可我就是没有亲口对你说过一句‘我喜欢你’。我承认,遇见你之前,我心里确实一直惦记着那个人,可如今我全然明白,他与神女瑶姬互生情愫,心底早已彼此默认,他在巫山助我,不过也是以为神女瑶姬死后的元神寄托在了我的身上,想用我的成长来完成她的复生,他们全都是如此,全部!她们都以为我就是神女瑶姬的复生,将从前未完的心愿全部寄托在了我的身上,甚至,还有我的名字……我从前喜欢听你喊我那个名字,可如今,‘瑶兮’这两个字却在我耳中愈发刺耳,就连名字,就连名字也与她相似,明明,明明天宫的人但凡记得神女瑶姬的便都心里清楚,却还都在我面前陪我一直演着那一场戏,鱼小鱼,我累了,真的很累了……”我再次闭上了眼,缓慢的调整着呼吸,我低头看了一眼心口的位置,那里已经再也没有血迹可以渗出来了,我的身体已经凉透了。
“你知道吗,我当初找到司命老儿,问他关于你的下落,他告诉我你在我重返天庭之后便回到族中与媚儿成婚了,说实话,那个时候我心底确是有不甘的,明明,明明你说爱的是我,却为何,为何要回去和媚儿成了婚?是因为你们同是鲛人吗?还是你父皇不同意我们的事情,又或者你没等到我一个确切的回复。原本想去东海问问你们的下落,可是后来便偶然间得知了我与东岳的婚事,其实我一早便猜到了我与他的婚事,只是却没想到她们竟会如此迫不及待,如今在你面前说起这话,我倒也是坦荡,我与东岳缘起于诛仙台,原是因为中了那白猿的圈套,误入诛仙台还将他推了下去,想来那个时候白猿便是想着让我遭个大难,即便不被天庭处死,最好的下场也是被贬下凡,到了凡间他再对我动手便会容易些,到时若被天庭察觉,随便搪塞个理由,哪怕将责任推给那些怨念未散的恶鬼也是可以的,只是还好,还好那个时候我身边有个你,你总是能……咳咳……你总是能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保护我,”说着,眼泪再一次湿了我的脸颊,想到白猿那最后一剑刺穿过他的心口,我的心又忍不住的疼痛,“谢谢你,谢谢你替我挡了那一剑,谢谢你去拿自己的命来换回我的命,只是你想没想过,如果有一天我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你不在了,还叫我自己如何在没有你的世界里独活?嗯?”
我朝他的心口看去,那里的干涸的伤口早已被鲛皇用幻术所掩盖,只是那贯穿我与他两个心口的一剑,到底还是将我们牢牢的钉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离。
我轻抚过他的脸庞,我与他的曾经从未如此清晰的在我脑中闪现。
那一年大兴城下雪,你带着我在入了夜的城里看雪,你说,瑶兮,你跟紧我,不要走丢。
我笑着说,怎么会,就算找不到你了,我也会自己回府的,因为你总是要回来的啊!
我说我累了,走不动了。
你便将我背回了府。
“你说你想再听我喊你一次你的名字,不是那个太子翕,而是我给你起的鱼小鱼,我也好想让你喊我一次我的名字,却不是她们给我的那个名字,而是你给我起的任何一个名字,好不好?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我爱上了你,我就跟你姓。”我说到这里,想起自己说这话时的情景,忍不住笑出了声,而后将左手的衣袖拉了起来,露出里面那只鲛珠手串,看着那一颗颗都是他曾经的眼泪,低下头回望着他的面容,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鱼小鱼,我爱你……”
【This chapter is finished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