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妻子一个人坐在接待室，她已经不再像监狱长所说的那样嚎啕大哭了，大概是哭累了吧，改成小声啜泣了。

        我问监狱长，她的儿子怎么没来。

        监狱长告诉我，他已经给老周的儿子打过电话了，他在上班，要下午下班之后才能来，老周的儿子在电话里也劝过他的母亲，但是，老太太还是不依不饶，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让监狱的工作人员也很是无奈。

        我走上前去，叫了一声“嫂子”，监狱长停在接待室的门口没有进来。女人听见我的叫声，抬头看了我一眼，眼泪如决堤的河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杨警官啊，我们家老周怎么会死啊？你答应过我的，会让人在监狱里照顾他的，怎么会这样呢？”此刻，她再一次泣不成声，喉头哽咽着，说话含含糊糊。

        “嫂子，我尽力了。老周是自杀的，谁也想不到，他会这么想不开。”我的心情也很低落。

        “自杀？为什么啊？他进去的时候，我们一家人说得好好的，我们娘儿俩等他出来，他也答应了我们，要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出狱。怎么一眨眼，就寻了短见呢？

        我不信，我不信呐。”老周妻子的嗓子已经嘶哑了，但她丝毫不在意，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不肯相信老周已经死亡的事实。

        “嫂子，节哀顺便吧。老周已经去了，就让他走好吧。您跟老周过了一辈子，也知道他的脾性，他那样爱惜名誉的人，那样较真的人，出了这种事情，他大概觉得自己一辈子的名誉都毁了，一时想不开，就走进死胡同了。也怪我，当初反应迟钝，我没想到，他早就已经抱了自杀的念头。我要是当时知道他真实的想法，一定会好好劝他，说什也不会让他做这种傻事。”我想起了那天在刑警大队，我为老周践行的情形，其实当时我就该意识到，老周有点不对劲。

        我记得那天，老周一直情绪很低落，他说自己羽毛上落了灰，怎么也干净不了了。他还说，让我小心刘以览，让我帮忙关照他的妻子和儿子，让我不要学他，一失足成千古恨。其实我当时就该想到的，那样的口吻，那样的话语，分明就是一个将死之人在交代后事啊。

        他把什么都安排好了，他什么都想到了，甚至包括他的死亡。他在刑警大队拘留的那几天，我给了他很大的自由，但他并没有选择自杀，因为他不想给我惹麻烦，嫌疑人死在警队里，对我们的影响非常不好，上面领导绝

        对会揪着这个问题不放的。

        所以，他选择了见自己妻儿最后一面，交代完事情，听到自己的审判，进入监狱之后，再自杀。他是那么心细，对朋友考虑得那么周到，他不想给我找麻烦，不想因为他的自杀，而导致他的妻子或者我的上司来找我的麻烦。只是这些，我现在才读懂，太晚了，老周已经躺在了冰冷的停尸间里。

        “我也知道他的脾气，他这一辈子，什么事情都要较真，都要追求完美，他自己更是不肯有半个污点。但是，我没想到，他真的能够狠心抛下我们娘儿俩，他太狠心了，让我一个老太婆以后怎么活？”老周的妻子说着说着，眼泪再一次涌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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