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李姨娘拎出来带到米牙婆面前骂的，是一个看着极为瘦小的小丫头，是李姨娘新买来的丫鬟四德，光是听这名字就知道这丫头在家里的地位是不高的，虽然年纪有十四岁了，可是看着身板，和那些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没什么区别，看人也都是低着头，眼神怯怯的，像是没了母鸡护着的小鸡崽似的，让人心疼。

        可李姨娘不会心疼，她讲究的是物有所值，她将四德推到米牙婆面前，一点儿一点儿，算账似的和米牙婆掰扯道：“一餐得吃三碗饭，一个成年人都不用吃这么多吧，一天下来就是九碗，可做事儿呢，劈柴倒是厉害，一上午能劈好几车呢，可我这儿又不是做伙房的，要那么多柴做什么，可让她做细致活她都不会做啊，洗衣服就将衣服洗破了，那可是上好的湘绣！湘绣！就那么一件，都毁她手里了，让她端个茶送个水吧，也不知道这丫头是不是诚心和我过不去，什么茶杯啊茶盏啊这些脆实儿的东西，到了她手里，全都会碎，也真是见了鬼了，难怪当时我买她的时候，你把银子一降再降，合着是个没人要的瘟神，总之，这丫鬟我用不得，你赔我银子，人带回去。”

        米牙婆年纪已经过了五十，穿着一身绣花的对襟长裙，不过底色是灰麻色的，倒像是她这个年纪喜欢的打扮，脚上一双布鞋已经是半旧了，做她这行的尤其费鞋，特别是她这种买丫头见主顾都亲力亲为的，更是比旁人要累几分。

        米牙婆眯着眼睛，只伸手将四德轻轻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像生怕李姨娘发起火来当真推了或者打了四德，点头对着李姨娘道：“姨娘，这四德能吃，小的之前也是和您说过了，说她比平常女孩子力气大一些，也自然吃得多一些，当时姨娘还说就喜欢力气大的，这四德，原本都是被将军府的人给定下了，还是李姨娘你非要小的推了那边，让四德入了你的房里，可这才几天的功夫，姨娘怎么就出尔反尔了呢？”

        李姨娘一声冷笑，叉腰反驳犹如泼妇：“你的确是说过她的饭量要比平常丫鬟大一些，可这岂止是大了一点点而已，长青啊，一餐都只吃三分之一碗米饭的，她一餐就是长青的十倍，这难道只是一点？”

        “二姐姐一直都在塑身保持身材，吃得少是自然的，刚才听到李姨娘让这小丫头每天都劈几车的柴，就连李姨娘你出去逛街逛久了，回来也会多吃一碟小菜了，人家每天这么累的做活，多吃一些，又如何了？”宋长赢听到这里，已经明白李姨娘和米牙婆之间的矛盾在哪儿了，她又看了一眼这引起矛盾和正是的小丫头四德，生得倒是眉清目秀的，一点儿不像是一餐能吃三碗米饭的人。

        李姨娘见着来人是宋长赢，这原本就不怎么愉快的心便是沉了沉，只是对着米牙婆威胁道：“总之，银子必须退给我，这人，我也是不要了的。”

        米牙婆十分为难，不过看着李姨娘一副打定了主意不肯继续留四德在身边的样子，只是招手，示意四德到她那边儿去，蹙眉道：“既然李姨娘执意如此的，当时小的也答应说若是李姨娘有任何问题，可以将人退回来，这样吧，当时姨娘是花了二两银子买下的四德，小的就将这二两银子完璧归赵，全部奉还，那四德的卖身契和奴籍，也就不在宋家了。”

        米牙婆倒是一个实在人，一边说，就一边从荷包里掏出了二两的碎银子，李姨娘也是不客气将手一摊，便是将这二两的碎银子握在手中，米牙婆还在等着四德的卖身契，她还寻思着，能不能再去求求那将军府，继续收留四德做丫鬟。

        可谁料，李姨娘压根就没有拿出卖身契的意思，她头一昂道：“这卖身契现下可不是归我管的，这府里头上上下下的仆人丫鬟的卖身契我们这些当主子的，也只能过一道手罢了，最后，可都是要交给老爷和管家哪儿的。”

        米牙婆暗觉不好，却还是摆出几分恭敬的态度来：“那还烦请李姨娘让管家将四德的卖身契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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