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仁格桑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些问题,每每回忆起那段黯淡无光的童年,以及这些年来的时光留下的苦难与折磨,他都深刻地体会到了何为束缚。无形的泥沼拉扯着他下坠,午夜梦回时候的残酷梦境,每一帧都是接连不断的可怖噩梦,伴随着无休止的哭泣、争吵、指责与哀嚎,分分秒秒地撕扯着次仁格桑的耳膜,没有一刻的宁静。
那冠名为“绝望”的墨绿色藻类紧紧盘踞着他的四肢,硬生生将次仁格桑拖拽到泥沼的最深处,仿佛只要一丁点的懦弱或是屈服,就代表着此后的永世不得超生。
最后次仁格桑是如何战胜这些可怕的束缚呢?
他渐渐摒弃了不必要的良善,如果爱意会使人软弱,那么就不要爱意,如果道德会让他动摇,那么不要道德.......于是很多与生俱来的东西被次仁格桑习惯性地规避掉了,他不知晓何为极端,也不知晓自己是不是一步步地走向了极端。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更多的选择了,只有比那些人更加强大,更加邪恶,更加黑暗,才可以以暴制暴一般地挣脱黑暗的泥沼。
在濒临绝境的时候,人唯有自救,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于是这个被绝望孕育着的少年,一步步地计划着最后的出逃。他甚至设想好了等到时机完备之后,要如何跟这个深渊一般的家庭彻底了断关系,在必要的时候不顾这些所谓的“亲人”的死活,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开,彻底将这一页翻过去。
即便他们的体内流淌着相同的血脉,这是无法挣脱的羁绊。
即便作为这个贫瘠家庭的唯一支持,如果失去了次仁格桑,不亚于从某种程度上了断了阿爸和弟弟妹妹的后路。
而在最后的时机到来之前,次仁格桑竭力伪装着那副稀松平常的软弱模样,眼底的锐利被他垂下的眼睫投影着的阴影所覆盖,不露出一丁点的端倪。没有人发现在年岁的更迭之下,次仁格桑早已经不是少年时代那个羸弱而苍白的孩子了。他有着太多的自主意识,也有了太多见不得人的想法,不会再被任何人随意摆布,表面上的服从也仅仅只是“表面看来”而已。
毕竟深渊般黑暗的家庭,只会孕育出更为黑暗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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