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的曹大夫向叶凌回过礼后,便拿出了自己药箱中的一支精致小巧的油灯和一些草药,递给那个随他一起来的小门徒,令他捣碎草药,并点燃了油灯随后曹大夫又对自己身后的叶坤吩咐道:“去找一截干净的木棍来,给病人咬住,会很痛!”
叶坤听罢,转身出去,一会功夫便取来了,那曹大夫有条不紊的接过,接着吩咐道:“来两个人帮我摁住病人!”
叶凌没有让府里的下人去帮忙,而是和叶常两人亲自上前,按照曹大夫的指示,将叶玄的双腿和胳膊都牢牢摁在了卧榻上等到一切就绪后,曹大夫将叶玄腿上裹着的纱布解开,露出哪已经发黑的伤口,拿起油灯,从药奁中取出一壶溶有精盐的烈酒,将酒直接淋在了伤口处在这一刹那间,剧烈的刺痛从右小腿出发,即刻席卷了叶玄全身的每一个角落那种痛苦就像是几千根针紧紧绑在一块蛮横的扎破叶玄的皮肉,直刺小腿里的骨头一般叶玄的瞳孔已经缩成了一点,浑身不住的痉挛,额头上青筋暴起,头皮发麻,瞬间不知多少汗珠钻出,紧咬着木棍的牙都似乎都开始变得松软了然而这还只是开始,曹大夫紧接着用手中的油灯点燃了洒在叶玄腿伤处的烈酒苍蓝的火焰在叶玄腿上一瞬间蔓延开来,而因为烈酒渗入到伤口之内,与血肉混在一块,所以在被点燃的时候,烈酒就夹杂着血肉一起燃烧着那种痛楚,就仿佛是数以亿计的细小针尖在叶玄的血肉中一顿乱搅,牵扯着血管和神经四处扰动。。甚至像是那种有人拿着十分粗糙的锯子,正在一块一块锯掉自己腿上的肉一般,漫长而又难以忍受的疼痛叶玄紧握着拳头,虽然早已没有了气力,但身体却因为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而不断的在拼命挣扎着然而,四肢和躯干却都被按住,动弹不得,只能不断的扭动着,身体都僵成了一个弓形,他的额头上已满是汗水,牙齿已经完全嵌入了结实的木棍当中,被堵住的惨叫只能在胸腔中激荡,最后变成一种撕心而惨烈的呻吟叶母和虚子怜见到这样的惨状,都不忍心再接着看下去,泪眼阑珊的出了房外而叶坤也转过头,尽量不去直视,叶凌和叶常死死摁着使命挣扎的叶玄,丝毫不敢松手,神情凝重,双眼都含着泪水,想必心中滋味无人可懂林潇云一脸自若的神情,毕竟他见过太多的血雨腥风,只是心中觉得叶玄这小子,真的有骨气!等烈酒完全燃尽过后,叶玄也慢慢的停止了挣扎,浑身的衣服都湿了个遍,叶凌和叶常这才慢慢松开手来曹大夫见状,取过已被弟子捣碎的草药,涂抹在一条蒸煮过的白布带上,置于火上烘烤一番后,露出黑得发紫的药膏,紧紧绑在了叶玄的腿伤处,轻轻抚平后,吹灭油灯,起身对叶凌道:“好了,今天这样就可以了。”
叶家人听罢,看着已经昏死过去的叶玄,一时默然,许久没人开口说话半刻钟后,叶母轻叹一声,命人抬进来洗澡的热水和干净的衣物,亲自为叶玄擦洗换了一身衣衫而叶凌叶常则将曹大夫和柳大夫二人迎入客堂,置茶谢礼当然,关于叶玄的病症曹大夫也有需要说明的一点:“我这药方即便是要压住炎症,也仅有百分之一的把握!至于能否治愈小郎君的病症,就只能听天由命了!若是幸运,天气一直这般寒冷下去,恢复快于感染,便能成效,如若是不幸,到时炎症散及全身,那便是无力回天了,还请叶公能明白其中利害!”
叶凌听罢,神色黯然的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分明是在赌,在拿一条命赌一生希望!
但众人也都清楚,即便截去右腿侥幸保住了叶玄的性命,叶玄的一辈子基本就毁了他难以再重返战场,而在“九品中正制”的评议体系下,即便他才高八斗,也只能沦为浊吏,怀揣一身报复而愁叹终生况且依叶玄的脾气,他也绝不会用一生的希望去换这样一条苟且的性命“而且……”曹大夫继续说着,打断了叶凌的思绪:“即便是日后康复了,小郎君的右腿也不可能再恢复到从前了,年轻时可能还好,但年纪稍长之后就……”
曹大夫说到这就停住了,因为后面的话即便不说,想必所有人也都明白了“还有,切记防热和防湿!后日我会再来!”曹大夫最后又交代了几句,接着便对众人行过告别礼,在叶常叶凌的陪送下。。和柳大夫一起出了叶宅叶母在房中给叶玄换过一套干净的衣物,安置好后便走出房,关上了门,让他能好好休息而林潇云见事情已差不多,也向叶凌和叶母告辞后离开了虚子怜在送走林潇云后,又隔着窗户,看了一眼仍然昏迷的叶玄,整理了一番身上的丧服,重新领着丫鬟小欣,跪在了厅堂中,守候在了那柄冰凉的白缨枪旁,守在了那两尊被擦拭得锃亮的木质牌位旁……
院子中央,叶常看着叶玄房间紧锁的房门,神情愁苦,似有感叹的道:“过往情谊,恍若隔世啊!都是命!明天便又是一年除夕了……”
叶凌回过头,看着堂屋里摆着的灵位和香烛,目光凝重,长叹了一口气,跟着说道:“对啊,明天又是一年除夕了……”
话音落下,两人都伫立在原地,良久没再说一句话,只留院外的梧桐上,未落尽的枯叶在寒风中随风起舞,渐渐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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