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青灿然一笑,眉眼弯弯,双颊上露出一对圆圆的酒窝,“钺哥不铸钺,则天下无钺也!”
“青青,真的是你!”大汉闻言大喜,一双铜铃似的大眼笑得眯成了缝,“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居然还记得钺哥,真好!真好!”
“见不到?”赵青青笑容却是一敛,神色微冷,晒然道:“你回越国,自然能见到我。见不到我,是不想回去,还是不能回去?钺哥,莫要忘了,你姓欧,可不姓吴。”
欧钺神色一僵,长叹一声,苦笑道:“姓欧又如何,区区一介铁匠,还不是任人摆布?一入姑苏,非死不离,纵使我想回去,吴越两国,哪个能放我回去?”他语含悲意,末了,又忍不住问道:“青青,我娘可好?”
“欧大娘尚好,就是常念起你,盼你回家。”赵青青环顾四周,只见这铁匠铺后院也不过一间正屋,一间灶房,一眼便可尽收眼底,当真是穷酸简陋之极,不禁微微皱了下眉头,问道:“我阿爹呢?”
欧钺一怔,瞪大眼看着她,像看个陌生人一般,好一会儿,方才吃吃地说道:“师父……师父入吴第一年便以身殉剑,你……你们难道不知?”
“以身殉剑?”赵青青一愣,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身子微微一晃,手中青竹棍飞快地点地撑住,方才稳住身形。
“青青!”欧钺见她如此形状,方知她当真不知师父的噩耗,心下更是难过,上前一步,双膝一曲,面南而跪,失声痛哭起来。
“越国三百铸剑师入吴七年,如今还活着的十不存一,我侥幸立功,脱了奴籍,虽能在此开铺,却终身不能离开姑苏城半步……生不能侍奉老母,死不能魂归故土,欧钺……枉为人子啊!”
“十不存一……”
赵青青浑身发冷,连握着青竹棍的手也颤抖起来。七年前,她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越国战败,连国君众臣都入吴为奴,以倾国之财方才赎回国君勾践。后来岁岁贡,年年纳币,进献了无数美女财宝不算,吴国还以越国出名剑为由,征集三百铸剑师入吴。其中,就有她的阿爹赵戬和师兄欧钺。
阿母一直告诉她,阿爹是越国最好的铸剑师之一,到了吴国,一定会受到上等供奉,只要熬过十年苦役,终有归家之日。可如今七年过去,阿母的身子越来越差,她怕阿母熬不到阿爹归来之日,念及曾听人说起师兄欧钺如今就在姑苏铁匠铺开炉,方才独自一人,偷偷潜入姑苏寻父,想求他归乡一探。却不曾料到,阿母尚有时日,阿爹却早已魂归剑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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