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还在继续,付煜却有一些浑浑噩噩的意思,虽然并不明显,但作为医师还是能够看出他状态已经大不如前。这样下去,迟早会战死在战场上吧……浅谈一口气,抿唇喝下了面前最后一杯自酿甜酒,舌间却满是苦涩,看样子他离我而去已经是可以预见的未来了。若是阻止他,这国土就将落入他人之手,他也会落得个罪饶骂名吧。只有拿命去交换才能胜利,只有拿命去交换,才能早些回去见世子。拍了拍袍子回身撩起帘帐回了篷子。若是时间允许,真希望那一晚点来到
开战莫约三个时辰后前方传来一则捷报和一则噩耗。这三个时辰每一分每一秒的坐立不安早已将耐心耗得不留多少,几乎是扯着那报信将士的衣领得到了那早就预料得分毫不差的答案,只能很是失态。噩耗早已预见,只能借着叹一口气来平复情绪,付轻舟走了。走得很光彩,他漂漂亮亮地完全胜利了此次战役,这次的胜利、和平,是他拿命换来的,只求那远在京城的帝君能够好好珍惜。将士们在收拾战场,我不顾一切反对离开了军营,他们还没有找到付煜的佩剑。
不行,这是他的宝贝之一,绝对,绝对不能丢失。
我跌跌撞撞奔赴正在清理的战场,神情有些恍惚,摸索着寻找每一片土地,每一片有可能沾染他血液的土地,混合吸收了鲜血的土地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走起来还有些难以落脚的感觉,可这丝毫不能阻挡寻找承胤的步伐。最终在付煜最后躺身之处找到了他的佩剑,双腿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徒手挖掘着泥土,用衣袖拂去上面沾染的尘土血污,狠狠抱在了怀里。也不关面情况究竟是否肮脏便侧身躺在霖上——这是你最后存在的地方了,付煜。我蜷缩着躺了一会儿,太阳光仿佛知道了胜利的消息一般开始照耀在大地上,仰面躺开伸手挡住了直射的阳光,挂在脸上的笑容也像阳光那般很是灿烂。
「轻舟你瞧,开太阳了,你赢了。」
我也不知道我最后是怎么走回去的,浑浑噩噩毫无一点记忆,我只知道当我回到军营的时候他的遗体已经被运回了京城,我甚至还来不及把找回的承胤还给他。几位将士询问我是否需要休息,我摇了摇头,只是希望能够自己待一会儿便回了军营。支撑着自己回到营帐,取了些热水拉扯上屏风,在后面抬手缓缓褪下了一身已经沾满了污渍衣物,解开了束起的长发让其随意披在肩头,脊背上漂亮的蝴蝶骨隐隐约约从发间透露出来,花白的长腿一跨便进了浴桶中,这个浴桶比普通的大一些,看着水渐渐漫过脚踝,浸过腰肢,滑过锁骨,淹没肩头,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
心下疲惫不堪终于能够放松一些,没日没夜的战事总算是完了,彻彻底底结束在这个本该充满生机的春日。热水冒出的水蒸气模糊了眼前的画面,捞过边上的水瓢捏在手中,一瓢一瓢的热水淋在头上,水瓢最后却哐的一声砸在霖上,即便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也没能摔碎这个水瓢,是啊,我就是弱到了这种地步,若是我强一些,他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了。面上的水汽不只是刚刚浇灌的热水还是眼眶中拥挤而出的泪水,或许是混合在了一起,眼睛愈发的干涩,两手捧起一捧水拍在脸上后从浴桶中站起,算是彻底结束沐浴,伸手勾来一套新的衣袍套在身上,系起腰带后拿起了桌案上的宝剑用绷带缠了个严严实实背在背上,快步移动至马厩牵走了一匹马,快马加鞭赶往帝京。
才刚入城门便听闻付将军府已经和淮阴王府谈妥,等双双过了头七便一起下葬,合葬于那蓬莱海无尽崖。紧了紧身上背着的剑,将马牵回了家中,只匆匆忙忙和父母道了安便离开了。将军府在城南,徒步也并不远,门口高高挂起的牌匾上挂有几朵白娟花昭示着此处正在办丧事。这里本该是热热闹闹庆祝着大获全胜才对啊,可惜之至。
「你竟连一点念想,都不留吗?」
一走便是合葬世子,我当真是成全你了。能让付煜在意的向来都是那淮阴王府的世子,就连此次致使他战死沙场的恍惚也是因世子的死讯。我从没见过他哭得那样惨烈无助,眼底都是迷茫的眼神,就像个孩子那样无辜。他不愿相信世子的死讯,就像我不愿相信他战死在战场一般,突然就像失去了生活的一切了那样,就是不知所措的他,在草丛里一个人哭泣,而我只能在远处看着,甚至不能停留太久,军营里大大的伤患还在疗伤。
回忆至此,我又抚上了背后的宝剑,付煜,你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
瞧着那人在军营帐篷里来回踱步,似是一番苦心被云将军辜负,右掌握拳支颐颊侧,暗地里则翻个白眼。真当云将军不知他惺惺作态?以为武将皆是四肢强壮头脑简单之人?也不想想云将军叱咤疆场这么多年,从未有过一场败仗,便连老头子都礼让三分的人物,周骏一文官,云将军会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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