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探花闲庭而来似要插手这是非,未曾想落下凡尘不做仙人,竟也能与鬼王阁下形成短暂的相处平和。如果不是突然旋地转腾空飞出,被硬生生甩出十数步才勉强站定,这样的平和还能维持更久。迎面一掌拍向心口,澎湃灵流涌入灵田汇进四肢百骸,久违的轻巧盈身,灵蕴满间。便知晓是在渡我法力。拖着一身残躯断腿挪近了几步,言谢之语刚不过心底润色一遭,隔空又飞来一物,映着残月寒芒化为一道白虹直冲面门,未假思索抬手接过,凝睛一睹,一身血液如三九冻雪断流,霎时凝伫,哑口无言。
正书一字风,背流三波纹,扇羽凌厉扇骨温润,莹莹玉色,集物华宝于一身,完好无损的风师扇,尾穗都一般模样,可越如此越是惊心。蹒跚一步无法借力地向后跌去,目色涣散如浮水阑珊,一时过往烟云卷土重来,如千百虫蚁噬咬着本就摇摇欲坠的神经。临死前的寒意由脊背渐次蔓延。僵硬着脖子抬头去看,那人红衣烈烈,长发飞扬,却映着一双漆黑晦哑、沉了百年疴痛的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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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社火的人,铜炉万蛊杀出来的黑水沉舟,八百里波涛的鬼蜮之主,时隔三月,终究要来取我性命的。呼吸忽然变得很轻,扇柄在手中松了又握,握了又松,双唇嗫嚅着要什么,却像被人死死掐住了喉咙。能什么呢?什么也不能粉饰出一个太平。他替我命格厉鬼缠身,代我受惩受过受苦受难,家破人亡山穷水尽,我却高台饮酒坐享飞升,鲜花着锦福寿齐。因果不虚,他劈波掌刃以儆道,都是我应得的报应。
他目光越过,落在更远的地方,看不到此刻低垂的眉眼和永远抬不起来的头。
“你自己解决。”
平淡如斯,没有杀意,只是绝境中陌生人向陌生人施以援手的语气。一句话明明烈于崖顶过境的霜风,却是轻轻揭过了百年相识的朝飞暮卷,雪月云烟。我呆了一会儿,像是一道光凭空闪过,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难以置信。刀刃终于擦着心口边缘落下,以毫无抵御的仓促错愕,甚至称得上无痛无痒。
贺玄,我自问只有一条性命可以还你,你也不要吗?
手中扇捏的紧了,扇骨雕纹深入血肉,再相熟不过的法器,捏在手里竟惶惶不觉温热。扇骨孱弱,承不起亡魂饶三生命途、碧血丹心,是贺玄一家四口的命换来的荣宠好命,我怎么能沾。但身前人阵上,是千百鬼魂呼啸过境,滚滚黑云满目催折,身后高下,是乱石穿空陨落如雨。
惶惶沥干心头血,挥一扇清风向际,云卷暮,西风长途,镂空的雕花折扇面上流风鼓动,借来的法力如数散于嚣尘。洪流尽头,又听得一声闷沉的冷檀弦响,寒冻雪的声喉一如既往,远远的似寒山古旧的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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