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肃搀扶着宋安平下床,五人出了酒楼,一同朝李府走去。徐晟问道:“金人的奸细为何物要向二人茶中下毒,却是以何种方式投毒的?”邓肃想了想,道:“想必我们一些关于‘金人要完蛋’的议论被那两人听到了。至于这投毒方式——”“投毒方式有多种,想必武功高手都能趁着你们不注意将粉末准确弹入茶杯中。”上官荣面无表情地说道。
宋安平依旧对奸臣之女以亲昵的举动救了他而耿耿于怀,不平道:“早知是她来救,我情愿一死了之!”“哼,若是李纲的门客如此狭隘,我看他也妄称了当朝的名臣!”上官荣大袖一挥,转身离去。
“宋贤侄,怎么说他们师徒二人都是你的救命恩人!”邓肃埋怨道。“何况,她虽为蔡京之女,本性却是善良,不曾与蔡氏一党同流合污。”徐晟道。
听了这话,邓肃奇道:“此话怎讲?”徐、文二人且把蔡娴的种种表现略微讲述了一些。当听到为了救宋安平,她自己都被哥哥关到乾坤楼时,邓肃和宋安平都呆了半晌。邓肃心下暗道:“从那蔡家小姐的行为来看,明明就是对宋贤侄有意了,只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不知听了这些之后,能否让贤侄放下心结?”宋安平自小都听从父辈的教诲,理所当然地认为蔡京的女儿也是无恶不作之人,听到二人的讲述后,心下懊恼不已,认错道:“是我宋某有眼无珠,改日定当专门赔礼道歉!”他和徐晟一样,对于过去的仇怨仅仅停留在长辈的诉说之中,不会梗在心头。
来到李府,见李纲又去朝中议事。邓肃道:“如今京城云集了这么多军队,虽不至于说是高枕无忧,但至少是有恃无恐了。对于破地之策,不知文姑娘有何高见?”文菁略加思索道:“割地赔款,与敌求和,此之为下策;将勤王军队与城中禁军合兵一处,与敌决一死战,此之为中策;扼守黄河,断敌粮道,切其补给,待敌困乏想要北归时袭击,此之为上策。”听她一番分析,徐晟心下暗暗赞叹:“平日里也不见菁儿去特别在意军事,但真正需要决策之时当真是运筹帷幄,比起那些古之名将也是不遑多让。”各种兵法的熟知加上过人的聪颖,使得文菁在稍稍了解情况后总能对谋略的运用而信手拈来。
邓肃正要详询上策的实施办法时,却见李纲一改多日的愁容,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邓肃问道:“何事让伯纪兄如此高兴?”李纲道:“成败在此一举!刚刚定下计策,姚平仲准备在今夜奇袭金兵大营。”邓肃听罢,也是跟着抚掌而笑道:“半夜奇袭,金贼必败无疑。”
这时,徐晟却见文菁细眉骤紧,知她心存异议,便悄然问道:“有何不妥?”文菁走上前来,说道:“如何奇袭?”李纲道:“姚平仲面圣,以‘李愬雪夜袭蔡州’为前例,请求半夜奇袭。”文菁当即摇头道:“此次奇袭至少有三处不妥:其一此时不是雪夜,无出奇制胜之环境;其二金兵训练有素,不比叛军;其三,李愬乃前朝名将,若是姚将军看不出前两点,证明他如何能比李愬?”他们不知道的是,种师道本已提出等弟弟种师中大军到来后,合兵出击敌军,而姚平仲的父亲姚古担心被西北军抢去首功,父子两人不及仔细思考,合计出这样一条漏洞百出的计策。
邓肃道:“姑娘的意思是——不可奇袭?”文菁道:“奇袭的任一条件都不满足,行动十有八九要败。况且如今城中金人奸细出没,即使具备条件恐怕也要泄露消息。”邓肃听她言之成理,对李纲道:“伯纪兄立刻进宫面圣,我这就加派人手巡逻,防止城中生变。”
李纲再次进宫,得之皇帝已入睡,只给他口谕道:“姚平仲已经准备就绪,卿速速派兵相助。”无法再见到天子和姚平仲,他只能一面捶胸顿足,一面加强防御。
进入后半夜时,元宵节的热闹也逐渐趋于平静。姚平仲在圆月的“掩护”下刚刚出发,金兵的侦察兵就已经发觉。斡离不和郭药师分左右两路迎击,姚平仲大败,与乱军之中逃亡。金兵乘胜追击,已有所防备的李纲率军迎敌,交战于幕天坡,直到天明才将敌军击退。
早朝上,种师道怒道:“陛下不是答应末将,等师中来了之后再出击的么,如何按捺不住,草率迎敌?”赵桓无言以对,只得说道:“这些都是姚平仲和李纲的主意。”由于昨夜李纲没有再见到少主,此时只得将苦水往肚子里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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