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泪已经夺眶而出,我怕连姨看见,忙站起身走向陈冰,大声道:“杵在那儿干嘛呢,该不是见着自己的准媳妇儿难为情吧——”
“连姨怕是要去了,你就当完成老人家的心愿,假装一下她去世多年的儿子吧,好么?”我拉了拉陈冰,轻声道。
陈冰点了点头,慢慢走向连姨,而我却不敢再往前走,怕眼泪会打碎她以为真实的幻景。
连姨笑容满面,将被子堆拉到一边,空出一小块坐地儿,迎着“儿子”道:“快来,这边坐,暖和——冻坏了吧——”
陈冰坐了下来,连姨忙拉着他的手,切切在抚摸着,像所有长辈对孩子的慈爱一样:“累坏了吧,哎,这手上怎么又多了这么多疤,娘不在身边,你得顾着自己呀。黎雪,你看看——”
黎雪假装低头在看,却一直不停地拭去要滴落的眼泪。
陈冰手背上,的确有几道疤,他木讷地点了点头,将手背翻了过来,道:“小伤,不碍事。”
连姨另只手又拉住了黎雪,来回看着两人,眼尾的皱纹都像是在幸福地跳着舞,只是这么甜蜜的笑容,在我看来却像刀子。
“黎雪,你看,我就说,阿孝会回来,是不是?阿孝,成亲那天你上哪去了?你上哪去了啊?你爹气得到处找你,现在都还没回来,你不是说要娶黎雪么,你上哪去了你?”连姨轻打着陈冰的手,像是要恶狠狠地惩罚他一样,可是她下手却那样轻,轻得连声音都没响起来。这是她等了很多年的儿子,怎会舍得打疼他呢?
陈冰应道:“有事耽搁了——这不是回来了么,娘。”
连姨一怔,这句娘,她等得太久了,陈冰是个聪明人,也许也知道,这句“娘”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夙愿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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