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白宇想过去搀扶她,但被她抬手拦住了,只见她口中喃喃道:“我自己能行的,能行的……”说着便继续抬起步子走向墓碑,这每走一步,心中的悲伤像是被扩得更大,像是有一双无心的手在紧紧揪住自己的胸口不放,卡得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不断落下。
最后颜白宇见她一步一步走至墓碑之前,“噗通”一下便跪倒在地。
此际的林凝才看清了眼前的几块墓碑,骤然觉得心如刀割,只因他们是所谓的戴罪之人,所以墓碑上竟然连个名字都不刻上吗?几块墓碑上只是刻着几个大字“父”、“子”、“弟”、“一”、“二”、“三”,还有几处没有刻字的墓碑,怕是当初在将军府服侍的人了。
林凝双膝磨地,跪着行至众墓碑之前,狠狠地扣了三个响头,含泪颤抖着说道:“不孝义女……武银瓶……看你们了。”接着将一直抱于怀中的木盒打开,当中只装着两样东西,是一支雕刻着山茶花的玉簪子,还有一块刻有“武”字的金牌。
这两件东西是林凝唯一从将军府里带出来的物品,她在将军府的时候,金牌都贴身佩戴的,而簪子是因年幸说自己带得好看,所以每日便戴着了。这两件东西已经藏着许久了,久到有时候自己也会忘记它们的存在,毕竟每次看着都只会触目伤情的东西,还是藏起来才好。
此刻林凝将金牌拿了出来,紧握手中,举过头顶,忽然朗声铿锵地说道:“武穆将军之义女,前来参拜!”
这块金牌,是武穆将军在拜认礼那日,亲手交给林凝的,虽不是期望她在军中能有所作为,但却说明他是真的视自己为骨肉至亲。还记得那时他将金牌交给自己的时候,还语重心长地说道:“武家军的令牌,身兼抗金重任,望你日后能时刻铭记于心。”可是后来呢?义父一生为朝廷鞠躬尽瘁,以抗金卫国为己任,但奈何此际的朝廷已经是千仓百孔,群臣觊觎朝野,他最后竟因奸臣的谗言,被蒙上了不白之冤,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如今想起义父这番话,不禁觉得尤为讽刺,朱门酒肉臭,这个朝廷已经病入膏肓,想要拯救又谈何容易,林凝才不管什么抗金卫国,她就算拼尽一辈子,也要那些奸邪之辈加倍偿还,当初将军府被灭满门之痛!
想着便在刻着“父”字的墓碑之前,拨开层层的厚雪,也不顾天寒地冻,徒手挖着泥土,狠狠地挖着,似是在惩罚自己一样,直至双手通红指尖泛白,才挖出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小坑子,将金牌埋了进去,接着林凝紧紧咬着牙,切齿说道:“义父,你放心!再给我些时日,我必定能为你洗刷那莫须有之罪,报得将军府上下灭门之仇!”
说罢便喘了几大口气,尽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此时的木盒子里,还静静地躺着一支山茶花玉簪子。
这支玉簪子,有太多太多的林凝和他之间的回忆,多到连林凝自己也不知要从何想起。或许是那日,崔年幸在外办事后,匆匆归来,一脸神秘地将簪子放在自己手中,说了句:“这簪子好看,很适合你。”又也许是那日,天朗气清,二人在河边嬉戏打闹着,崔年幸遽然戏谑林凝,说她太过粗鲁,将来会嫁不出去,林凝被气得一时脸红,谁知他忽然又笑着,指着林凝头上的玉簪子,说道:“傻丫头,都收了我的东西,你不嫁我,是要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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