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可不知道侍女在想什么,他坐在亭子里,双手放在弦上,音律像流水一样弹奏出来,顾陵歌的琴艺启蒙于顾淮,但承袭于风伊洛。顾淮有段时间不分昼夜的在弹琴以排遣对佩瑶的思念,顾陵歌训练回来听到声音就在他旁边听,也亏得那段时间顾淮心情好,还准了风伊洛教她。
亭子外的月亮很好,又圆又大,顾淮想起来多年前自己和佩瑶初见的时候。那场花灯会她跟在姐姐身后,大大的眼睛四处张望。上台的时候还怯生生的推拒了一下,然后黄鹂一声扰乱心曲,惊鸿一瞥陶醉半生。
顾淮想起当时的自己,不过是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佩瑶倒也没嫌弃他,拿着自己的琴义无反顾的跟他走,坎坷辛苦,一言难尽,但她永远都是笑着的,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温婉可人,与他举案齐眉,双宿双飞。只是所有的美满都不可能圆满,自己最后还是失去了她。
这怪谁呢?怪那个贪图美色,佳丽无数的皇帝,因为佩瑶的琴音起了龌龊念头,最后让她被那妒妇欺负得枉死;怪那个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下贱坯子,就是她掏空了佩瑶的身体,让佩瑶落下了严重的气血亏虚,怎么调理都不好;怪那个仪德缺失,满心算计的太后,若不是她害死了佩瑶,他何必现在一个人孤独望月?
怪谁呢?怪这世间所有人,怪那个忤逆之子,怪那个该死的风鬼琉璃!
琴音越发狂乱起来,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毛骨悚然。本来就畏惧他的侍女们更是不敢上前。顾淮宛如疯魔,琴弦发出铮然声响,反复循环多次之后,顾淮终于停下,琴弦在他手里几乎断裂。他已经很久没有弹过如此狂放的琴声了。
放下琴,顾淮端着酒杯站起来,手上的痛感清晰的提醒着他月下独酌的孤苦,但很快就不会了。他摸了摸下巴,很快他就能和女儿“团聚”,共享天伦之乐了。很快了,到时候他会好好享受的。
这院子里的侍女侍卫的个个都是想走不能走。顾淮收他们进来的时候就一人许诺了一锭元宝,说是在一个月里把他伺候好了就能走,他不干涉谁的去留。当时他们都想的是一个月就能得这么大一笔钱,出于各自目的,也就凑在一起伺候他。
顾淮这人虽说不着边际,又暴躁难缠,但至少没有做过下流事,只要平时谨小慎微一点,要在他手下讨生活也不难。他们在这里一旬有余,只知道顾淮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又好像在算计什么。云湖堂,慕云阁,是他们鲜少接触的对象,只有达官显贵才能去的地方,却经常出现在他的唇齿,让他们都很是心惊。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只是收钱办事,银货两讫,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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