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人院的柴房，有个驼背的老奴费力的砍一捆枝丫交错的粗木柴，虞人院的木柴是有严格规定的，必须是向阳的槐木中段，而且长短大小一致，以保证姑娘们烧的汤水温和细腻，不伤弹指可破的肌肤。老奴姓程，他没有名字，因为他的地位在虞人院是最低等的，随便什么人皆能呼来唤去。程姓老奴的脾气很好，即使有不上眼的年轻仆人拳脚相加的愤怒，他也从不还手。他的驼背是天生的，随着年龄的增长愈来愈严重，有一次大发慈悲的扯着嗓子问过他有没儿女，他只是笑笑，讨得无趣，甩着罗缎的手绢再不搭理他。

        一炷香之前，虞人院的血雨腥风似乎涉及不到位置偏僻的柴房，程姓老奴砍完仅存的木柴准备上铺睡觉。他没有床，只是在柴房里搭了个简易的小铺，也算干净整洁。程姓老奴自己烧了一盆热水，烫烫长满死皮的脚是他最快乐的时候。

        只是十分的不巧，一个刚受了气的小倌无意中走到柴房，他由于打烂了客人房间里锦绣的花瓶惹得客怒，当时刮了他个大耳光。闻声赶来的得知此事，拧着他的耳朵将他丢了出去。若是他真的因为自己不小心摔碎了花瓶，他也认了，然事实并非如此，他是忽然见到平时玩的蛮火热的姑娘走过回廊，忍不住要搭讪，不过那名姑娘似是变了个人，她用力的一推，倒霉的小倌跌入了客人的房间，撞倒了花瓶。

        小倌想到此处愈是气愤，他猛然恍惚间发现自己竟然来了柴房，他先是愣住，继而想到了那个众人的出气筒程老头，他毫不犹豫的一脚踹开柴房的门，木门差点踹裂。正准备脱袜子烫脚的程老头神情惊讶，不解的道：“倌爷，您有事？”

        已经在虞人院里端茶送水五年的小倌显得嚣张跋扈，他抄起一个木头便朝程老头的脑袋上招呼，他边打边叫道：“狗日的，老子天天给你当狗，叫你打老子，叫你扣老子薪水！他娘的，你不过是个让人玩腻的，凭什么高人一等，凭什么教训老子。老子告诉你，以后老子有钱了，老子在弄死你！”他说得十分激动，打程老头的力道也是加大不少，年迈驼背的程老头满地打滚，木盆中的洗脚水泼了一地。

        似是觉得过瘾和累了，小倌一把将木头在在程老头蜷缩的身体上，他还吐了一口唾沫，鄙夷的道：“老不死的，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子，她硬要找我的茬儿，我只能打你喽！”

        程老头艰难的爬到铺上，他道：“不碍事的，不碍事的，我是快要入棺材的人，早习惯了，嘿嘿，你们舒坦了便好。”

        黑夜中柴房院，蓦然间人影穿梭，只是刹那，他们宛若隐藏的夜莺悄无声息，只有凄厉的笛声在诉说什么。程老头苍老的目光变得锐利，随即是阴狠毒辣，他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他的手莫名捏住小倌的脖子。

        不明所以的小倌正要破口大骂，但他一个字也没说出口，他的双眼球如死鱼般突出，而且滚落，只听程老头道：“小伙子，对不起，如你所说，别人欺负你，你便欺负我。那么别人要杀我，我也只得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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