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宁心下一凛,不再迟疑,他重新迈开步子。
无法依赖其他人的时候,平时一些畏惧的东西,反而容易克服,昌宁回想小时候走过漆黑的街道口时,总会害怕,夜晚本身并不可怕,月光也往往很柔和,真正令他害怕的是其他东西,比如歹人或者莫须有的鬼魂之类。
而细细想来,鬼并不可怕,丁白就是一只鬼,这些东西所带来的死亡威胁才是畏惧本身,死亡是像呼吸一样平凡的东西,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走向死亡,如果说唯一不会改变的就是改变本身,那么唯一不会消亡的就是无休无止的死亡。
由此可见,死亡本身并不可怕,甚至带有一种仪式化的美感,那么真正令人害怕的东西又是什么?
冬季的土地总在沉睡,没有鸟叫虫鸣,在寂静中走着走着,就会慢慢感觉这路怎么也走不到尽头,路旁的树也好,脚下的土地也好,都有种肃杀之感。
昌宁想着村子中的夜晚,村里的夜晚和野外截然不同,小巷狭窄,院落人家又很密集,到了晚上尽管也是安静的,走在其间却有种踏实感,这些承载着整家庭的院落们都仿佛是有生机的,墙那边有着一家人的心跳,只要想到这些,就不会像走在慌野外那么胆颤心惊。
那一扇扇或高或矮,或新或旧的门内会有怎样的家庭,或许是一大家子人,围在餐桌前一边看着电视节目,一边嬉笑着吃着茶点。
而那些窄小老式的青砖拱门内,或许会住着爷孙两个,屋顶一盏昏黄的电灯,在火炕上抽抽烟,看着孙子坐在圆桌前读书。
或许会在一扇破旧的大铁门后,一个面黄的妇女正在院中刷刷洗衣服,男人穿着破旧的大衣,用一把脏污看不出颜色的毛巾抹了把脸后,一声不吭的返回屋内。
这些只是昌宁的妄想,人家的生活怎么样自然不得而知,幸福也好,不幸福也好,这些都无法单从外貌中看出。
自己家与这些都不相同,由于路基的提升,而他们家的房子又是三十年的老房子,所以院子坳了下去,他的家就像是一处小小的盆地,比其他人家的地势都要低洼。
于是一下雨便满园长青苔,墙根下冒出小蘑菇,都是不能食用的,有毒,却很可爱,肥肥嫩嫩胖嘟嘟的感觉,有一种叫做药包的蘑菇长得溜圆,晒干后皮球一样鼓胀的肚子里都是黑色的粉末,可以用来止血。
一路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之前的那个村子,昌宁惊觉自己竟然已经走了这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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