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凌烈,天地肃杀。
时值隆冬,转眼便进年关,原本热闹不已的官道上,此刻也罕有人迹。
远远地只瞧见一队车马徐徐前行。放眼望去,苍茫大地间,便只剩下枯树干草,甚是悲凉。
天寒地冻,冷得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要结上了冰。趟子手已经有大半路没喊出过号子来了。每次都是起头儿的那声特别嘹亮,仿佛阴天中的一记响雷,酣畅奔放,可撑不过五个字儿,嗓子便如被冻上了一般,咿咿呀呀地再出不来声。剩下的,便一个个的都给冻成了冰块儿,顺着喉咙,滴流滴流地又滚回到肚子里。怕就是嘴闭得慢些,嘴里的口水就全给冻上。
镖车上宝蓝猛虎旗迎风招展,旗帜上的猛虎金线镶边,双目浑圆,张口咆哮,乍看上去威严不可方物,兜出的猎猎风声灌满了每个人的耳朵。前方飘渺,道路无边,此刻只怕是旗上猛虎跳下地来,朝天怒吼,也未必会教任何人听到。
抬头望见天空阴沉得越来越厉害,虎威镖局三当家温尧南心中一阵忐忑:这场大雪,看来真的是躲不过去了……
其实,他身旁的结义兄弟纪肃,以及身后的诸位镖师、趟子手、马夫,每个人看见这样的天空,都不免忧心忡忡。这样的天气,就算是官道,也行进得异常艰难,原本提前出发的时辰,只怕全要被接下来的这场大雪给耽搁回去了。这趟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送到,谁都说不好。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记不清到底有多久,这些人除了耳畔呼呼的风声、车轮声、马蹄踏地的“嗒嗒”声和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之外,再没有听到别的任何动静了。
这时,一盆滚烫的洗澡水无疑比百两黄金对他们更有诱惑。对于这些常年出门在外的镖客来说,天气才是永恒的大敌。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它下一招会出什么。
今年本就冷得特别。还没入冬的时候,天就已经恶劣得不像话,恨不得在院子里泼盆温水都能立时冻住。走这趟镖的,除去前面两匹骏马上温、纪二位当家,仗着浑厚的内功护体,衣衫稍微单薄,其他人,谁身上不裹了两层厚厚的大棉袄?饶是如此,每个人周身上下的骨头还全都跟僵住了似的,动作幅度稍大些,就听得见“咯吱咯吱”的脆响。骑在马上的时间长了,从大腿根儿到脚踝,都几乎没了知觉。顶着风走了这半个月的路,每一天都把脸冻得木木的,一到了晚上,不喝热水,话都说不出来。若真是碰到哪一条道上有备而来前来劫镖的,自己这边的身手肯定都不好使。
陈头儿摸了膜自己的大腿根儿,里面已经布满了老茧,这么多年的马上生活让他的膝盖跟腰都吃足了苦头。四十五岁的年龄却有了六十岁的身板儿,每念及此,就唏嘘不已。不过好在这些年攒下的钱够三个儿子各娶一房媳妇了,到了那时,自己似乎也就能清闲些,不必再舍着老命跟着出镖,可以安安稳稳地留在府内做个管事。好赖算是退了江湖,到时候摆场酒,临了临了,也体面一把。自打这间虎威镖局成立时,他就入了伙,一直以来,为人稳重厚道又不失规矩,无论镖局内部事务,还是走镖路上的上下打点,都能处理得异常得体。这么多年过去,在镖局内已升到了镖头的位子,除去创立镖局的五位当家,便数他地位最高。黑道白道上也能卖出些面子,一些不算很重要的镖,可以撑起虎威大旗独自押运。现如今江湖上的朋友见了,大都要客气地尊称一声“陈爷”。
也是从今年年初开始,陈头儿的眼睛开始有些花了,闲下来的时候,免不了盘算自己离退出江湖那一步还缺多少银子,思来想去,总是还欠三年功夫——或者来场大活儿,一把挣够。可这些年江湖上太平得紧,大一点的府上,靠家丁就能走镖。更不用说如雨后春笋般新成立起的镖行了。虎威镖局诚然仍是业界翘楚,可这番年景,活总是越来越少的。操心焦虑了快一年,哪想到那“大活儿”居然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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