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所赐,程儿出庄出得异常顺利。
这一个月来,每天上午都会有一批负责外出采买的人回庄,其中有一半是岛上的渔民——平日里也是由他们负责庄里的吃食供给,只是每月十次,远不如现在这么频繁。因为这侧门开在伙房旁边,位于御剑庄的西北角处,远离岛中心,外人皆不曾知晓。再加上风灵伊一再告诫程儿,差她出庄这事万不可教庄内任何人知道,所以大门是铁定走不得了,思来想去,也只有伙房偏门这一条路能走。
程儿原本担心进进出出的都是五大三粗的庄稼汉,她一个温柔孱弱的小姑娘,如何混在当中?谁知到了伙房才发现,今天来往诸人无一不披着厚重的蓑衣。当时便心下大喜,去不远处的柴房里随便找出一身披上,扔掉雨伞混在渔民中就出了门。
这是程儿这辈子第一次做出格的举动——而且还是“私自出庄”这种重罪,可她踏出门的那一刻却发现,自己除了担忧心悸,居然隐隐的还有一丝兴奋感,是那种整个人都恨不得要大喊两声的兴奋和快意。在过去十五年的每一天里,她都尽心尽力地服侍着风灵伊,同其情如姐妹,为人也开朗得体,御剑庄从上到下谈到她,无不交口称赞。大概若非事出有因,她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居然违反门规的勇气。
也许是因为从风灵伊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奈和期望——她从来没见过天不怕地不怕的七小姐如此焦虑、如此不知所措过。
也许归因于她自己内心深处那股潜藏已久的不安感的驱使……
从御剑庄半年前向整个江湖发出英雄帖,说要举办寿宴的那天起,她就总感觉到整个庄子里的气氛都有些不太对。当然这种不协调的感觉并非来自于庄内下人们整日忙碌疲惫的神情和时不时的抱怨,毕竟要准备这么大规模的寿宴原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放眼当今天下,大概也只有御剑庄风家有这个能力。身为风灵伊的贴身丫鬟,所以比起其他下人,程儿更容易接触到庄里各区的管家们,正是这些接触中让她感受到,这群位于山庄地位中层的管家们,这段日子里也一个个尽是如临大敌之态。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一般来说,他们的主要职责是从上层——也就是总管家邱瑶处领到各自的任务,然后再把任务分配下去,主要做的就是协调和调配,并没有太多具体的活可做。即便是为了筹备这规模最大的寿宴,他们这种程度的紧张和疲惫也实在有些太没必要——甚至与其说是紧张,好像不如拿“焦虑”来形容更贴切些。
程儿当然更想不通他们为什么会焦虑,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这段日子的工作和平时也只是单纯的量级上的不同,但这部分量级的增加并不会这么大程度地压垮一个人。所以唯一的解释大概也只有他们把自己的荣辱成败也系于其间——不过想了想,也实在是不太可能,毕竟他们只是风家的旁支,使命就是伺候本家,尽管同样姓风,可庄里的事情,对他们而言其实就是单纯的工作。
这么一来,便只剩下一个解释:所有人的焦虑都来源于更上层,也就是庄主和夫人。
虽然现在还在御剑庄内住着的本家,只有庄主风灵钰父子、二爷风灵冲和七小姐风灵伊四人,可二爷常年不在庄内,云游四海,浪迹江湖,每年也回来不了几天,于庄内事务从不过问。七小姐自更不必说,二十多岁依然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整个庄园,一直都是庄主风灵钰和其夫人邱瑶一手操持。自从程儿入庄开始,便是此二人主持家务,自始至终,尽心尽力,这些年御剑庄在江湖中名声稳健,地位崇高,自然全是二位当家的功劳。尽管江湖中再未出什么耸人听闻的大事件,风家也自然未能借机再露威名,可在江湖上威望依然无人质疑,“天下第一庄”五个字当之无愧。
别的不说,单看现在岛上人满为患的盛况,便知御剑庄一呼百应的号召力。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焦虑”呢?
可能一切都只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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