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骨,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因为本名太土了。
六骨的爷爷是农夫。
六骨的父亲是农夫。
所以六骨天生就该是一个农夫。可他从小对农夫的身份很抵触——不体面、累,而且还穷。他的第一个梦想是当屠夫,因为村头的屠夫每天晚上都有肉吃。
六骨的父亲小时候被奶奶偏爱,吃得多,所以长大后比其他的兄弟要聪明一点,务农之余还懂得挣外快。他先是找到一块肥沃的沼泽,然后脱个精光,用自制的猪皮围裙保护肚脐以下,一点点沉入沼泽,直到脖颈处。半个钟头后,父亲从沼泽走出来,全身挂满蠕动的水蛭,每一只都肿胀得发紫。
密密麻麻的水蛭让六骨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恶心与难受,但他跟到沼泽来可不是学着贵族少爷们如何矫情的,他手上还有活儿——用蜡烛的火苗将水蛭从父亲身上取下来。
这个工作最大的难点是动作必须要快,一是怕烧死水蛭,死掉的水蛭价格大打折扣。二是节约蜡烛。有的时候他不小心会烧到父亲皮肤,父亲反手就是一耳光。
每一次父亲捉完水蛭,当天就会赶到镇子里,不管回来得再晚总会带回钱还有糖果。六骨一直不知道父亲如何将恶心的水蛭变成惹人喜欢的铜角,直到十四岁那年,他替父亲送了一次货。
买主是一个占卜师,六骨去的时候,一场占卜还未结束,于是少年躲在门后偷看。
烟雾缭绕中,占卜师说,三天后必有大难,对面的顾客就拼命地掏钱。
这个场面狠狠地震撼住了六骨,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屠夫伟岸的身影消失了,占卜师才是他的梦想。
那一趟之后,全家人都以为六骨中邪,他不想喂牛、不想种地,满脑子都是如何才能跟占卜师学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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