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的黑夜里,我跪在田坎上哭了半个小时,要不是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我一定还会在哭上半个小时。电话是二姐给我打过来的,一接起电话二姐便用严肃的语气对我说,“你快回来,钱招娣回来了。”说完二姐就挂掉了电话,我悲伤的心瞬间被愤怒填满,我从田坎上跳起来就往家里赶,刚才还体虚无力的我瞬间充满了能量。
一跑到灵堂我就看见了牵着女儿站在父亲遗体前的钱招娣,我已经十多年没有见过她了,她胖了也比我映像中的那个大姐苍老了许多。我在观察她的同时,她也在打量我,突然我和她眼神来了个对视,我从她的眼里看不见一点悲伤,有的只是愤怒。
我冲上前一把拉开站在父亲遗体前的杨招娣,用手指着她的鼻子骂道钱招娣,你还回来干什么?滚,这里不欢迎你,快点滚!
一边说我一边把杨招娣往外推,这时她已经十来岁的女儿用惊恐的眼神望着吼道“妈妈,舅舅怎么了,舅舅为什么要赶我们走。”
舅舅?谁是你舅舅?你妈早已经和我们断绝关系了,我不是你舅舅,不要叫我舅舅,滚!你们都滚!
见我情绪激动,玲玲和二姐上来拉住了我。要是在前两天这个时候肯定没有人看我们几个人在争吵,但由于明天一大早火葬场的车就要把父亲接走去火化,所以很多亲戚还有父亲的生前好友都没有走。我们的争吵声太大了,把他们都吸引了过来。好在绝大多数人都是站在我这边的,他们一看见钱招娣便加入了指责阵营,特别是大爸,对于我大姐这个不肖子他可谓是恨之入骨。大爸的儿女对他不是很好,他认为都是钱招娣把他们带坏的。
他拿起扫帚冲进人群见着钱招娣就开始打,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你个忤逆子!你还回来干啥子!你是回来气你爸的吗?你爸再不对也把你养那么大,你个狗日的这么多年了连看都不回来看你爸一眼。狗养两年都晓得给喂它的人摇尾巴,你呢?你连一条狗都当不到!我们钱家没有你这样的不肖子,快滚!”钱招娣一瞬间成了众矢之的,一开始她还会躲大爸的扫帚,不久她被大爸打怒了,她用手抓着大爸的扫帚就对大爸怒道“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你凭什么来打我?我们自己屋头的事自己晓得处理!”
大爸听她这么一说更来气了,他扔掉扫帚准备去拿其他的东西,一边找还一边愤怒的骂道“我是你大爸,你爸是我亲兄弟!你爸现在不在了,你说我有没有资格管你!钱招娣,你不孝你还有理了是不是?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大爸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大家看他那样子知道他不是闹着玩,于是分分上前拉住了大爸。钱招娣不孝归不孝但肯定也怕死,她见大爸如此愤怒也不敢在多嘴。在众人的劝解下,骂骂咧咧的大爸被大妈领回了家。大爸走了,其他亲戚邻居也跟着走了。看着低头不语的钱招娣,我带着嘲讽的口吻对她说。
你看见没有?都晓得你是个啥东西。我不欢迎你,我们家不欢迎你,爸也不欢迎你,你快走,不要影响大家的心情!
“爸不想见我?爸不想见我你给我打什么电话?你不是给我说爸想见我最后一面吗?现在又说什么爸不想见我。我没有想你们哪个原谅我,也不需要谁原谅我。我就是想带着我女回来看看爸,看完马上就走,不需要你赶!”她的话一时说的我语塞,当初确实是我打电话告诉她父亲想让她回来的。
她说完带着女儿在父亲的冰棺面前走了最一圈,然后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夜幕之中。我们没有一个人上去劝阻她,我们都不想她出现在父亲的葬礼上。我们没有父亲那么伟大,原谅不了她。
火化已经是第二次参加,最后的诀别有多痛苦我不想过多叙述,体会过的人才能真正的理解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
抱着父亲的骨灰,走过几里崎岖泥泞的山路,我把父亲的骨灰带到了母亲的墓前。看见母亲的墓碑,一想到双亲已离我而去心中就有一股想哭的冲动。不过我却没有哭出来。不是我不够难受,是我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心也更加坚硬。要是先发生这样的事,再遇见李青青我敢保证和她在谈恋爱的过程中一定会少流很多的眼泪。安葬好父亲,我又回到了从此将没有父亲的家,以后想父亲只能陪父亲的遗像聊天了。
头七二姐夫带着小侄女回来了,我没有和他们过多交流,也不想和他们交流,我知道他们只是来完成任务而已。二姐他们一家人走后,我第一次感受到一个人活在世界上的无助,孤独总是让我产生厌世的想法。还好玲玲一直再给我安慰,让我慢慢的振作起来。
一个月后抱着父母的遗像锁上空无一人的房门,来到父母墓前三叩九拜之后,我又踏上了前往成都的旅程。那座曾令我伤心绝望的城市,也是让我真真得到成长的城市。现在我的心已经比钢铁还硬,不会轻易在为谁掉眼泪为谁动怒。第一次去成都的时候我体重一百三十斤,现在经过各种打击我又带着一百三的体重去往成都。只是这一次我有了历练,面容也比第一次去时沧桑了不少。成都,我又要来了,不知道你还不能容纳我,玲玲,我来了,不知道你会不会敞开心扉接纳我。如果和我在一起了,我不会为你掉眼泪你会难过吗?我希望你永远都没有让我掉眼泪的那一天,我已经在成都哭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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