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次走进房间，父亲已经从我脸上看出了结果，他叹了口气用手拍了拍床边示意我坐过去。

        “儿啊，你刚才和你姐说的话我也听见了，以前我也怪她，现在我不怪她了。她和那些家里只有一个女娃娃的确实过得太惨了。我们那个时候挣不到钱，要是挣得到钱哪个会舍不得对自己的娃娃好，你也不要说她了，你妈走她也不是没有回来吗？”我正准备开口反驳两句，父亲马上摆了摆手示意我不要在往下说。

        “你说爸舍不舍得走？爸肯定舍不得走，现在这个世道这么好哪个舍得走。舍不得走又怎么样？舍不得走还不是要走，连那些伟人都要死我为啥不死。我们这一辈人很多都只有一个娃娃，两个都少的很，我有三个真的值得了。还记得那时候为了给你上户，政府要我必须结扎。哪个男人想结扎，结扎了下辈子投胎只有当太监。刚开始说啥我都不去，后面到你上学的年龄了，人家娃娃都去读书了，你不去爸心里天天都是慌的。没办法，最后我还是去做了结扎。当时想不通还恨那些人，现在想通了，人哪有啥子下辈子，这辈子别人家才一个我有三个，就算下辈子当太监也不亏。”父亲之前从来没有给我说过这件事，我只知道结扎是一种绝育的手术，李青青之前养的狗就去做了结扎，我不知道父亲也为了我去做了结扎。

        “来，这个给你。”父亲说着又用颤抖无力的手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本存折，费力放到我手上后他继续笑着说，“这存折里还有两万多块钱，本来都给你存了二十多万了，结果又都赔了，幸好之前你拿了五万去成都买了房子，爸走的也安心了。”父亲说完刚止住的眼泪瞬间奔涌而出，要是让他知道他给我的那五万我拿去还赌债了，他心里会是什么感受？我不想说，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刻告诉他，只能躺在他的床边哭泣。

        “儿啊，爸这辈子就这么大的能力，只有这么多钱留给你，你不要怪爸。我这辈子最高兴的就是有了你这个儿，每次在别人面前说起你我都高兴得很。你现在也大了，我最放不下的就是还没有看见我的孙子，我可能是看不见了，你到时候生了娃娃一定要带到我和你妈的坟前让我们看一眼。”

        爸，你在说什么？你肯定看得见你的孙子，你肯定能……

        “好了，不要哭了，也不要在说了，爸还想和你大爸和二爸说几句话，你快去把他们喊过来。”这个时候我肯定不想离开父亲身边，但很快他又说起了胡话，我慌了有些不知所措，转身就使出全力往二爸家里跑去。我离开开的时候听见父亲一直再喊“妈……妈……妈……”那也是我最后一次听见父亲的声音。

        当我带着二爸大爸赶到家里的时候父亲已经断了气，虽然已经有了一点心里准备我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我跪在父亲的床前，一边失声痛哭一边用手不停摇晃着已离我而去的父亲。大妈看我太过伤心，过来扶起了我。

        “勇勇，你在哭你爸也回不来了，你要是真的孝顺懂事就给你爸把后事处理好。你就是你爸最大的骄傲，你爸活着苦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死了一定要风光大葬，也让全村和所有的亲戚看看你爸养了个好儿。”大妈的话令我瞬间停止了哭泣，我不哭不是因为什么大妈的话安慰到了我，而是大妈的话让我看清了自己，令我陷入更深的绝望。

        父亲思想保守我相信他肯定希望我为他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让他风光的离开这个人世。要想分光就要有钱，我现在手上除了父亲给我的存折摸遍全身只有五千块钱。不到三万块钱在这个时代别说风光大葬了，连普通的葬礼都办不了。我不能让一辈子都为我付出的父亲在死的时候都这样凄凉，我冲出房间拿起手机开始挨个打电话借钱。我最先想到都就是王虎，他是我除了郭凯以外最好的朋友，之前在他困难的时候我也对他提供过无私的帮助。

        “勇子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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