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一家人围桌而坐,叔叔低头不语,婶婶在听完事情原委之后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妞妞轻轻叹了口气,将怀中仍是病蔫蔫的小弟弟交给大妹妹,让她们带着弟弟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杨大夫果然是用药如神,原本还躺在陷入昏迷始终不得清醒的小弟弟,才灌了两副药便恢复了神智,也知道腹中饥饿,一家人皆是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应该是救回来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人,妞妞思虑了片刻终是开口了。
“叔叔,婶婶,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这终归是事关我一辈子的终身大事,妞妞想自己做主,”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生怕一个大意无心便会伤害到了眼前这两个她在这尘世上仅剩的亲人。
叔叔婶婶闻言对视了一眼,先是婶婶开口了,“妞妞,你应当知道,若不是你弟弟的病来得突然又凶猛,我们是绝对不会为你应下这门亲事的,现如今你弟弟的病也开始见好了,这一番是叔叔婶婶对不住你,本想着明年才正式行礼,我们便用你还在家里的这一年好好补偿你,或是看宋家那边还有什么余地,待你弟弟病彻底好了,便是一家人砸锅卖铁也要将那二十两的礼钱凑齐了还给他们,”说到这里婶婶的声音已经哽咽,坐在一旁的叔叔也重重地叹了口气。
妞妞正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婶婶打断了,“如今可好,这宋家也欺人太甚。今日便嫁?真当我们是为了银钱卖了自家姑娘便不顾她死活的无良人家吗?妞妞,婶婶自小便跟你说过,咱们这四里八乡的就没有哪对在男女两方双岁之年成亲的人家得了善终的,你真当婶婶是在吓唬你吗?你不信我这就去把住在村东的陈大娘叫来,她那大闺女不就是不听大人的话,又有了身孕不得不嫁了,结果孩子还没满两岁她男人便得了痨病,没撑过一年便死了,他家办白事的时候我还带你一起去了,你当真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妞妞当然记得,当年那个一身素衣抱着孩子棺材上痛哭失声的女子便是她在听到宋杰的请求之后所有犹豫不决的根本来源。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可她总觉得应该答应,已知的恐惧终究是抵不过未知的期待。
婶婶见自己苦口婆心了半天妞妞的决心却丝毫不见有任何动摇的迹象,心下更是着急,推了一把身边的丈夫,“赶紧去将陈大娘找来!”
妞妞见叔叔真的起身了,赶忙站起来拉住他,“叔叔别去,”又回头对着婶婶言道:“婶婶莫急,你说的妞妞都记得,妞妞还记得那个大姐姐为了救自己丈夫的命将家里的房子田地全都抵了药钱,安葬了亡夫之后连个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了,公婆白发人送黑发人,竟是将儿子的死全部归咎于媳妇当年不顾流传千年的禁忌,以有孕之身逼迫自己儿子在不详之年将她娶了回来才会遭此报应,大姐姐终是承受不住流言蜚语,最后不得已带着孩子回了娘家,终日闭门不出,这些妞妞都记得。”
婶婶与陈大娘关系很好,却仍是不敢青天白日的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去她家里看望,只得趁着夜幕降临带着妞妞偷偷地前去,妞妞深切地记得那个大姐姐看到他们之后眼睛里流露出的恐惧神色,一个劲儿的往陈大娘身后躲去。
陈大娘只得温言软语地安慰她,用眼神示意妞妞婶婶先带着妞妞出去,她们在院子里等了好一会儿陈大娘才出来,见了她们只一个劲儿地向妞妞婶婶道歉,说自家闺女自带着孩子从婆家回来之后便成了如今这个样子,除了爹娘和自己的女儿之外谁也不认得了,不许任何人靠近。
婶婶闻言也是愁容满面,可事已至此又能有什么办法,身为外人也实在是对人家的家事帮不上忙。只得在回家之后一遍又一遍地告诫妞妞万万不可重蹈陈家姐姐的覆辙,妞妞每次也都很听话的应下了。
可现在想来,她的心里五味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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