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曾说,每到春节,她最想做的就是回麻城老家。可父亲去世后,三个孩子小,家里条件差,老家亲戚也不富裕,真要回去的话只会给人家添麻烦,所以这事儿想都不敢想。八年之后就不一样了,条件好了,孩子也成人了,这样再回去心里有底,脸上也有光。
从1976年病重的父亲带着全家告别家乡,到如今长大的我们陪着母亲重返故里,八年的时间显得如此漫长而艰难;而正是这漫长而艰难的八年,时刻见证着遭遇巨大变故的一家人不屈服于命运安排的坚韧和自强。
其实,不向命运低头的何尝只是我们一家。这八年间,遭受“十年浩劫”的神州大地,正在进行着史无前例的重大历史转变,改革开放的伟大实践已经在举国上下全面展开。
变革中的麻城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旧貌。街市上充满春节的气氛,人头攒动,货品丰富,花生、板栗、木耳等传统农产品应有尽有,电视机、录音机之类的工业品也随处可见。原来坑洼不平的土路更多地被柏油路所取代,低矮简陋的土坯房拆掉许多,代之以一幢幢新建的砖瓦房,有些还盖了两层。
张家和金家的亲人早已为我们做了精心准备和安排。那些天里,几乎餐餐都有亲戚邀请,如果碰巧安排重叠,母亲和我们还要兵分两路。
骨肉重逢,感慨万千。说不完的思念,道不尽的亲情,动人的场景总在感动着我们。母亲年轻时的街坊邻居以及几十年前单位的同事也前来看望母亲,她们慨叹母亲的不容易,更夸赞母亲自强自立,令人尊敬。
当然,我们此行最重要的事情是祭拜父亲。1977年父亲魂归故土后,义文大哥代表张家,并经征求舅舅的意见,将父亲的骨灰安葬在举水河西岸的河堤上。每逢月半(正月十五)和清明,许多亲戚都会到他的坟上挂纸,并代我们为父亲上坟。
那天早上,我们在亲人们的陪同下来到父亲坟前。坟茔置于河堤西侧的土坡之上,水泥墓碑上刻有父亲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此刻,我和两个姐姐早已无法控制悲痛的情绪,泪水止不住地涌出双眼。
母亲深情地凝望着墓碑,语气低缓地告慰道:“礼全,我们看你来了。你还记得吗,我答应过你,一定替你把孩子拉扯大。今天我把他们带来了,他们都长大成人了,很懂事也很争气,你该放心了吧。”母亲坚强地噙住泪水,不让眼泪流出来。此情此景,所有在场的亲人无不为之动容。
祭拜父亲的当天夜里,我又一次在梦中遇见了父亲。记得他拉着我的手,用他那种我早已铭记在心的目光,慈祥地端详着已经高过他的我。父亲面带微笑地对我说:“文博,看到你这么懂事,这么知道上进,爸爸放心了,你是爸爸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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