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把1987年大学最后一个暑假充分过好,我们几个高中同学其实早在大三刚开学就开始酝酿,那阵儿正赶上丛菲突然中断与我交往,这倒让我有更多时间筹划来年暑假远游这件事,我也可以借此冲淡失恋的苦痛。
我们筹划最多的就是筹钱,我们显然受了尚斌、确切说是尚斌同学倒卖海淀试卷的启发。
那次北京运来海淀试卷后,高明发动他的同学在天津各大高校兜售了好几天,结果除了“史、地、生”这些副科还有剩余,所有主科的卷子全部卖光,刨去必要支出,足足产生了1100多元的利润。
1986年11月中旬,高明怀揣这一大包利润来到北大,并在第一时间一分不差地把钱交到尚斌手里。尚斌代他的同学客气半天,并且慷慨地拿出一半准备让高明拿去当分红,高明当然谢绝了这种好意,并说朋友帮忙甭提钱。尚斌过意不去,便在北大最有面子的勺园餐厅摆了桌大餐算是感谢,转天还特意买来三条“金键”送给高明。
高明此行更重要的目的是和我一起去“地下仓库”“看货”。前一段时间,建元、志军、高明再加上我已经一致商定,明年暑假要远赴黄山,然后一路玩遍苏杭。如此庞大的旅游计划经费少了肯定无法实施,而我又不忍心用家里钱,于是我和高明就想到了倒卖明信片,因为当时大学生最时兴新年互寄明信片,而且大家还知道盗版明信片的源头就在北京。当然,建元和志军因为远离京津,没在我俩考虑之内。
文科班福明在考古系的内蒙老乡云鹏对盗版明信片熟门熟路,我就请他带着我和高明去他熟悉的进货点“看货”。
云鹏人粗心细,进货点还没到,他就让大家下了出租车。到了那家隐藏在胡同深处的“地下仓库”,云鹏先让我们等在外边,几分钟后才喊我们进去。
我和高明都无心留意这几间房子朝东还是朝西,进到屋里也不用讲话,就直接把摊在纸箱上的几套明信片打开翻看。
我们看到这些样品的主题都明显带有七十年代初期的时代痕迹,像攀登珠峰、西沙风光、黄河水电站、万吨水压机等等,只有荷花、苏绣、金鱼等少量艺术类主题。
我于是就问云鹏为什么都是过时的主题。云鹏颇为老道地说,“正因为题材过时没法用,专业印刷厂才会把铜版废掉,要不是他们老大留了心眼把铜版偷偷藏起来,现在还看不见这些老照片呢。”云鹏说这话时指了指斜坐在一张破椅子上那个小伙子,这时我才往那人坐的地方看了看,看他满脸不在乎的样子,我大概明白他是被安排在这儿收钱发货的。
云鹏还说,这些明信片虽然私下印刷,但也是正经八百铜版胶印,品质和正版没区别;因为不用制版,也不用上税,成本才这么低。听云鹏给我们普及知识时我一直想笑,心想你云鹏考古这门技术算是学到家了,十年前的东西都让你考到了。
块八毛一套的明信片,每个单张也就一、二角钱,我和高明一合计,当场就凑了300多元买下好几箱。我们用小推车把几箱东西运到胡同口,然后叫个出租车,直接把高明连同那几箱商品送到了距离这里较近的永定门火车站。
我们几个靠着倒卖明信片,还真把暑假旅游的钱挣了大部分出来,不过这里有必要再交代几个细节:一是第一批明信片进货太少,后来又让云鹏带到那个仓库及时补货;二是在天津各高校兜售时人手不足,我被他们临时喊去充实力量,甚至还跑到天津大学摆摊和借宿,两个月前我曾来这里求见丛菲未果,这次因为情缘已断也就根本无意再见;三是天津高校市场突然饱和,销售堪忧,高明又紧急押货到济南,再交由志军发动他的室友跑遍济南各高校才算收尾。
【This chapter is finished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