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最后一天下午，我们几个不准备考研的同学凑到一起打起了桥牌，一方是我和福明搭档，另一方是栗兵和老广组合。别看老广来自广东，他直率和豪爽的性格活脱像个北方汉子，表现在桥牌上就是叫牌特别猛，我们安排牌风稳健的栗兵与他搭档，就是确保他俩迥异的叫牌风格能够有所中和。在男生宿舍，除了围棋，桥牌是最受欢迎的智力运动，桥牌对人数有要求，所以不好组织，要不是赶上明天元旦放假，今天这牌局能不能攒上还真不好说。

        牌打到第12局时就已接近晚饭的点儿，忙于考研准备的小龚和承鲁此时刚好复习回来，他俩作为桥牌爱好者，好不容易看到有个现成的牌局儿，便不由分说地把我和福明替换下来，由他俩与对手打完最后4局牌。等16局牌全部打完之后，大家便相约来到五四操场旁边的燕春园餐厅。

        相对于勺园餐厅，燕春园餐厅更为实惠和大众化，要在平时，这里每晚都坐满了前来改善伙食的同学。今天元旦之夜，校园里有很多类似班级聚餐的集体活动，此时的餐厅反倒显得冷清了些。

        我们6人很自觉地进行分工协作，你买酒他添菜，不多时酒和菜就都齐了。

        “来吧，北大最后一个元旦，哥几个干了吧。”不知谁提了一句。

        “干！”大家一饮而尽。

        “一晃来北大四年了，眼看明年就要毕业，咱哥几个是不是都该说说各自的感受？”福明提议道。

        “这个提议好！”大家几乎异口同声。

        “哥们先说。”老广豪爽地开口道：“咱们这里只有我和福明从农村来，说起来农村还是他妈太穷。就说我家梅县那地方，山里面本来耕地就不多，要指望种地根本供不起大学生，可要干别的，家里那些农民不会也不敢呀。咱班另外几个农村来的就算情况比我稍好，但离开学校的生活补贴也是很困难。反正要是没有这几十块钱补贴，不对，第一年每月才有十八块钱，恐怕我连四年大学都上不下来。所以哥们根本没有考研、留学之类的鬼想法，就是一心想着早点毕业挣钱，帮家里减轻负担。”

        老广把半杯白酒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然后接着说，“要说还有别的什么打算，就是梦想着毕业去个啤酒厂，工作就是喝酒，喝酒就是工作，那样老子就可以每天以酒代饭，连晚上睡觉都守着啤酒桶，领导还要夸你爱岗敬业。”

        老广一席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福明接过老广刚才的话题说道：“我们家那边也一样，除了耕地种粮食，别的也太不敢干，最多了就是像我哥那样，几个人跟着包工队沈阳、鞍山到处跑，靠在工地干力气活挣工钱养家。”

        福明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再者说，哥们在北大这几年除了玩儿就是玩儿，书肯定是没念多少，也别说，总算搞过两年对象。所以哥们也没有太长远的想法，就等毕业分配，去到社会体验那种广阔天地任驰骋的感觉。”

        “你别说，咱这里边就是你小子有艳福，我们连女人都没碰过，可你跟那女生男欢女爱没少折腾，胆子大到连一教昼夜教室也敢去。”承鲁挖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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