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笠庵不高兴地说:“谁和你段粮耗子是好朋友了?人家白站长又不认识你,你啰啰嗦嗦地也没个礼数,你还有完没完呀?”
段云义还是赖着白站长说:“要不都说中华民国好呢:要在前清我见了汪大夫得跟他叫一声老爷。可是到了民国我们一下子就都平等了,他不认我是朋友我还得认他。虽说他当大夫我当粮商,可我们都是五族共和的一个国民。白站长你也该记得我,我的‘广义昌’每年光从铁路上也要走好几十车皮粮食呢,光运费那就得花不少钱呢!”
汪笠庵说:“白站长你别搭理他,他是嫌花得多省得少呢!段耗子你是不是没事闲得难受正瞎逛呢?”
段云义说:“我哪能闲着住呢?你不看这又到了往年“秋贡”的时候了嘛,今年可是刚刚换了大总统了,以往上秋贡根本轮不到我们老百姓露这份儿脸,现在民国人平等了,可真该着我们露脸了。今年说什么我也得亲自去给新的大总统贡一贡我“白果园”的宣化葡萄。要不怎么说这中华民国就是好呢!”
汪笠庵往段云义的身后一看,果然有好几位粮店伙计正抱着提着大锦盒小柳筐,不用看那锦盒上也一定用泥金字题写了“万寿无疆”,“花好月圆”的字样。于是就说:“过去官府送葡萄你挣银子,你自己送不就挣不上官家的银子了?”
段云义回答说:“汪大夫你别以为我们老百姓就那么没有见识,过去官府也是用他们从百姓那里刮来的钱买葡萄进贡给皇上,再从皇上那里得到个人的好处。现在我们即便花点银子也绝没有白花的道理?我知道大总统就是当今的皇上,你说我要是真能把贡进上去,那大总统他能好意思白吃我们的吗?”
汪笠庵冷笑了说:“白站长刚跟我说了,如今孙中山大总统就到张家口来视察铁路了,你要给大总统送葡萄何必舍近求远呢?”
段云义说:“孙大总统如今让了位他是不行了,前清的宣统他还住在紫禁城里,他和袁大总统那还是前后院的邻居呢,要是都送我能送得过来吗?不过他们是他们,咱们是咱们,您汪大夫和白站长今年的葡萄就全包在我身上了,你们要是不吃我的葡萄,那就是成心打我的脸!不过刘监督今年他是不行了,一个从大狱里放出来的人,谁见了还怕沾上晦气呢!”
他更靠近了汪笠庵低声又说:“刘柏年他也不行了,跑了一趟库伦没挣回多少银子来不说,汽车买回来了用处也不大,近来他又要建什么炼铁炉,居然还卖起自己的祖业房产来了!”摇着头,他又说:“实不相瞒,刘柏年卖的房和地都悄悄地让我给买下来了,谁能想得到哇?他卖我买,你们说这不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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