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轩一听说是自己的儿子在中学里挑头闹事，还公开叫喊出要赶走刘校长打倒刘校长，并且老刘校长还当真叫他带领着闹事同学给赶走了，这可真把他气得怒火中烧。

        林茂轩现在的脾气更爆燥，因为这一年多来，皮毛行业愈加萧条宣化的大小皮庄已经先后倒闭了一大半，林茂轩皮坊的生意也经营得十分艰难。正在情绪低落的林茂轩听说儿子竟敢在学校惹大事，怎么能不让他火冒三丈！

        林茂轩提着马鞭子当时就把林泉根打了个魂飞魄散，又拉着他到刘松年家里去赔不是。一进门他就按着林泉根的脑袋非让他给刘松年磕头，却让刘松年给拦住了。

        林茂轩恨恨地说：“老刘校长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养了这么个欺师灭祖的活孽障！口北宣化谁不知道你这几十多年花费心血，才建成了这么好的一所学校？你为咱宣化府培养出多少栋梁之材呀？生让这么个活孽障给败坏了！我这就让他给你磕头赔罪，再让他一步三跪地把你请回去，宣化办中学不能没有了你刘校长啊！”

        刘松年忙说：“现在早不兴磕头了，只要他自己心里明白了就行。其实他的错并不在于他说赶走我，而是不应该找借口荒废学业。我老朽了，无所谓了，其实我总是想要跟上这个时代，竭尽全力还总是跟不上去，我应该退下来了，可是他们青年人一定得努力呀！我已经跟教务处都说好了，对这一回参与罢考的同学们一概不作追究，让他们自己慢慢也就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了！”

        林泉根这时候羞愧难当，才真正痛心地流下了悔恨的眼泪。

        刚刚送走林茂轩父子，刘柏年也急匆匆地跑来了，他劝刘松年还是收回辞呈。

        刘松年感慨地说：“我对这所我亲自谋划亲手建设的学校何尝没有感情？我也想留下来，但是我累了，我想好好歇歇了。我过去以为‘人生如梦’这句话，是因为曹操这位大诗人吟唱才千古流传。现在我想还另有一句‘宦途若戏’的话却并不为人所知。其实谁当官都是被安排穿上特定的行头服装、按特定人物的身份一颦一笑举手投足，唱得久了，人也就娴熟了，自己不知不觉也就入了戏，觉得自己就是你正在演的那个大人物。其实你不是。你看见过有唱戏唱得不愿意下台的人吗？再好的‘角儿’唱到后来你也得谢幕下台，谁唱戏唱久了，自己不烦，观众们也烦，趁着大家还没太烦我，我就自己先退了吧！我是去意已决，你就不要再说什么了。”

        刘柏年明白再说什么也没用，但还是说：“那你也不该荐举李副校长和王吉仕接替你担任校长，李副校长他才是实验新教学法的始作俑者。王吉仕他虽然是当年跟着你留下来的老人，但你清楚他德能绩识都很平平。这一回学生们闹事，他也先是疏导不利，后来又处置失当，我看他这一次也有借事说事、扩大事端的嫌疑。”

        刘松年说：“要相信人心都是向善的，不能把事情都看得都那么复杂。从古至今干事情永远不会是让最合适的那个人干，但肯定会让态度最积极、最想干的那个人去干，是非功过还是留给别人去判定吧！”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也不再搭理弟弟，管自又闭目打起坐来。

        刘柏年也只好默默地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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