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落户江宁府

        商船出了洞庭湖，进入长江，江深水阔，滔滔东流，顺水行船，速度格外的快。刘秀中思量了许久：“虽然楚大哥不撵人，但我总该知道些人情世故，我与他素昧平生，无亲无故，怎好一直依赖着他？何况自己跟他说的话，基本没有几句是真话，这样和他也不可能成为朋友，离开他是早晚的事。”这样想着，远远看到沿江有好大一片高高低低的房屋，料定那是一座大城市，就告别楚怀平，带着楚囚下了商船。

        楚怀平说了自家在江宁的地址，叮嘱她：“若是遇到难处，可到江宁府来找我”，然后作别。楚遇和楚囚依依不舍，商船走出很远，楚囚仍然站在码头，不舍得离开，直到完全看不见那船了。刘秀中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刘秀中已经死了，世上再无女人刘秀中，现在只有男人楚忠义，我就是楚忠义，任何时候都把自己当作做楚忠义，绝不能露出刘秀中的样子来！自己定了定神，带着楚囚，俩人到码头旁边寻找吃饭的地方。

        找了一会，找到一家卖面条的小店，里面只有两三个人在吃面，楚忠义拉着楚囚进了店里，老板开口问：“客官要吃什么？我们店小，只有面条馒头和小菜。”楚忠义听出这人说话的口音，和他在黄荡一带的口音类似，心里想：“这里离黄荡还是太近了”，决意不在这里长留。他这些天和楚囚在楚怀平的商船上，和楚遇朝夕相处，刻意跟楚遇学说话，一些生活中的语言，他都可以用不太标准的江宁地区方言来说，听到店家问话，他就用在楚遇那里学到的江宁地区的方言回答：“只要两碗面条，其他的吃不起了”。旁边的两个客人听到他说话，就问：“老弟可是江宁一带的人？”

        楚忠义回答到：“老家在那里，常常出来做生意。”

        那个客人就说：“现在一定是要回家过年了吧？今天是年前最后一趟去江宁的官船了，这船是江宁地方的，昨天到这里，今天回去。要是这里当地的客船，都不会去了，赶不回来过年喽”。旁边的那人也问：“老弟可是要回江宁一带吗？这船吃过午饭后就走了”。

        楚忠义正觉得这里离黄荡还是太近，总想离开的远些：“是的，我爷俩吃过饭就走，你们要是也去那一带，正好搭个伴。”

        饭后，跟着这两个人，买了船票，上了官船。客船沿江而下，遇到城市就下一批人，再上一批人，船走走停停，没有楚怀平的商船走的快。到最后船上剩下的人，都用一种方言聊天了，其中有一个中年男人，声音、语调都像极了楚怀平，楚忠义觉得亲切，就不断和他攀谈，一边是了解江宁一带的乡土民风，一边是跟人聊天，学说当地方言，楚忠义本来年龄小，如今尚不满十九岁，学习能力又强，船到江宁之前，他就可以大体说当地方言了。楚忠义带着儿子楚囚一直坐船到终点，在江宁府的码头才下船。下了船，已经是腊月二十九了。

        天空中飘着雪花，地上积着厚厚的大雪。离开码头，走到大街上，楚囚背着自己的小包袱，腰里缠着一些银钱，穿着手工做出来的棉布鞋子，艰难地一步一步走着，他只是个三岁多的孩子！他知道自己的母亲扛着那个藤条的箱子已经很重了，心里给自己加油：我是个男人，要把重负背在自己肩上。若不是他试过，根本提不起来那个箱子，他一定会捡最重的行李自己扛着。

        街上是楚囚从没有见过的繁华景象：尽管雪花在飘，还是能看到那些高楼飞起的檐角，衬着白色的积雪，那飞檐从房顶下长出来，划过一条好看的弧线，像鸟儿张开的翅膀一样，飞到离房子最远的地方，露出一些些的金黄的颜色，这金黄在飞舞的雪花背景下，煞是好看。沿街的商铺都热热闹闹地营业着，每家店门前都有好多人走动，这里人们的穿着打扮，也比他看到的陈庄的人要好看许多。他觉得自己的爹爹——山里的那个爹爹，不是现在叫着的这个爹爹，也应该穿得很好看，但过了小半年，他已经不记得爹爹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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