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是不是特爱用你那个旧手机呀,要不你就用旧手机吧,听不了秦腔戏但是接电话声音倍儿大!屯里专用型号!还省电,不用耳机还能听广播!哎对了,爷爷你这身衣服是你的此生最爱吗?你到哪都是长袖白衬衫、宽松黑裤子,中间扎个黑腰带,腰带上别着一堆丁丁响的东西——你这不是昭告天下你是农村人吗?人家骗子、小偷找的对象就是你这种农村土大款、身上带现金的……”少年骑着车回头大声取笑。
“爷爷,我以为离家出走只是我这个年龄段儿的人爱干的,没想到我爸也爱离家出走,您老村长七十岁了也爱离家出走!我的天!这是咱家的家风吗?咱们家果然是阴盛阳衰,从没见我妈和漾漾有过离家出走的案例和想法,咱三个大男人动不动离家出走,是不是很讽刺呀……”少年只顾乘嘴上之快,看不到身后黑影中的两人羞红了脸。
“爷爷,你要是回陕西了,以后我再也不用睡觉戴耳塞了,你呼噜声跟抽水烟的咕噜声一模一样!你要是是回老家了,你说我们家得多清净呀!而且,做菜还不用顿顿放大蒜和花椒,吃着多清爽,一张嘴还没大蒜味儿……”
少年用他独有的优势在黏合这个家的缝隙。老马感动,一路上非常感动,找不到比感动更好的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感动得好像这七十年里从没有过这样柔软的情感。也许,老头还没有做好回马家屯的准备吧,至少现在。
现在,在深圳,老马有太多的羁绊放不下。
到小区里时,致远越走越慢,最后挠着头叫仔仔停下,说道:“你把自行车停好,箱子你拉上去吧。”
少年一张喜洋洋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他会其意地按照爸爸的吩咐停好车过来接箱子。
“你不回?”老马回头问。
“现在先不回……我……我好多事还没想明白,爸你给我点时间。那个……你叫英英别担心,我很快调整好。我这段时间在外面……心很静,这几年很少有这么好的状态……嗯……”何致远用鞋尖摩擦地面,声音微弱、吞吞吐吐。
“成吧!你也该调整了。一般人六十岁退休,你还有十五年时间,好好琢磨琢磨你要干什么。”老马此刻认同女婿要调整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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