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钱总接着讲:“几年前,《京华时报》发表过一篇《致读者:我们只是转身-我们不会离去》的停刊词,其中写道‘明天,《京华时报》将成为北京市第一家停止纸质版印刷的都市报,全面转型新媒体,与十五年前的创立一样,都具有独特的意义’,还有一句话我看了特别感触,甚至很悲伤,停刊词里这样写——‘变革大潮浩浩荡荡,顺势而为,尽早转型,是明智之举’。《环球军事》在它的停刊词——《无花的蔷薇》——中写道:‘她光荣地完成了历史使命,坚决服从改22革大局,定格华丽的背影’还有一句是‘记忆是无花的蔷薇,永远不会败落’,它还传承地写道‘动动手指,方式改变,精彩不变’。”
读完以后,老钱总放下稿纸,戴上眼镜,重新望着底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动情地讲道:“说实话,这几年每当我们的杂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常常反反复复地品读这几家大众报刊的停刊词——转型还是留守,这是个问题。作为一个对纸媒有着深厚情感、生命中将近一半的时光都在纸媒中度过的人,我个人对纸媒是有执念的。我认为一万本电子版的《金瓶梅》,也比不上原先手绘本的、放在床头的那本纸质版《金瓶梅》。”
底下数百人的神思被老钱总深沉的讲话早已带走了,听得最后一句,乌泱泱的男人们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前俯后仰、笑声稀松而持久。笑声过后,老钱总接着讲。
“两千年刚开始的时候,那时媒体从业者的工资在个个领域里算是较高的了,二零零五年一个记者月薪平均一两万,大家想想什么概念!二十年过去了,媒体从业者的工资没有升,反倒降了。对于一个生产专业内容的从业者来讲,这消息是令人绝望的。还有什么比员工工资更能反馈一个行业的兴或落?这些年,无论是文娱的、体育的、新闻的、地域类型的还是其它受众很稳固的、各种细分的或权威的纸媒纷纷成为了过去式。我们的《中··国安全科技》杂志战胜了整个行业,却输给了大趋势。”
“媒体是一个架空的行业,它像瞭望镜一样,采集信息,贩卖信息!它不生产产品,但是生产有用的信息。现在?媒体被解构了!人们的认知水平在加速提升,消息的传播源在多元化、个性化、个人化,现在的传媒公司,哪家不做公众号、小视频、电子期刊?生存,推着我们前进,即便我们是老旧的、固守的一代!媒介从业人不是不能接受新的传播方式,我们只是在为过去几个世纪曾发挥巨大影响力的纸质媒体感到悲伤!或者说纸媒人在为纸媒时代的消逝,默默哀悼!要知道,人类的第一本纸质媒介物是《圣经》、是《五牛图》、是用纸印踏的《千字文》!而纸质媒介的前身是什么?是壁画、是教堂、是石碑!”
挪开话筒,一声长叹。老钱总迅速调整好态度,转脸欣然讲道:“互联网和智能终端瓦解了纸媒,他们是纸媒的敌人,也是纸媒发展的下一站。纸质传媒要过时了、传播方式要改变了,但是南安传媒集团没有改变,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南安集团将来变成何种面目、侧重何种业务,我们不会忘记我们曾是一家杂志社!并且,永远以我们曾是一家杂志社为荣!至于停刊词——《中··国安全科技》杂志的停刊词,我想过好多,始终舍不得停下。我们会继续以《中···国安全科技》的名义生产电子期刊,但是,往后,不会再印刷纸质期刊了!也就是说,这次的展会期刊是我们纸质版《中···国安全科技》的最后一刊!诚然,公司还得开,买卖还得做,内容还得生产,钱还得照赚!但是,我们南安传媒集团往后不会再给各位邮寄纸质杂志了!呃……”
一声长叹,低头半晌,老钱总再抬头时,只说了一句话:“这就是我今天要讲的。”然后他将话筒递给主持人,论坛进入预定的话题。
坐在第一排观众席上以后,老钱总一边听上面的高校教授演讲,一边斜眼瞅着身边、前后的人。人们的思绪很快从他的停刊演讲转移到了专家的前沿技术上。
对纸媒逝去的感伤,也许仅属于对纸媒有感情的人。老钱总心中悲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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