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乡,真好。
包晓星后悔这些年没有早些回乡,听起来种种不可推卸的理由拖绊着她——女儿出生了、孩子太小了、店里离不开、儿子出生了、女儿中考了、儿子小学上不了学、女儿高三了、女儿上大学了……各种原因归根结底,一来故乡无父母,二来自己不想回。倘若早一点回乡,早一点多回来看看,恐怕那般的她并非今日的她。
没多久桐生的摩托车赶到了镇上。今天运气不差,赶巧碰上了乡里的集会,晓星好奇唤桐生停车,她想在集市上走一走。上午十一点,正是秋冬时节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刻,天气半暖半寒、乍晴乍阴,集市的主干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弯弯扭扭几里长的干道两边密密麻麻摆满了农货,狭窄的走道上乡人摩肩擦踵地闪着身子朝前走。桐生没法骑车,他绕道在北头的终点等着这个远来的姑姑,晓星则一人慢慢悠悠地逛了起来。
浓烈厚重的乡音感染了包晓星,她不由地左右打探,好像儿时一般。自家种的旱地烟叶、一捆捆带泥的果树苗子、撑摊的竹篓板车大布棚、铺张红纸放个马扎摆摊算命的、符合城乡二元审美的男女厚外套、提笼现卖的大母鸡、自己做的不上色沾漆的陶罐陶碗陶花盆、沾着湿土当天现挖的大红苕、深秋的圆萝卜粗山药小菠菜、老人家现炸的油饼油条泡油糕、地里用的锄头铁锨大耙子、老家特有的厚味大料、闻着酸溜溜的凉皮、热腾腾冒热气的大铁锅羊肉汤、甜滋滋的各类蓼花糖、厚薄不一的石子馍、一袋袋的瓜子花生、制作精良的老式扫帚、现场开火打铁的老式手艺、卖凳子椅子小家具的、现包现下的羊肉饺子、一排大麻袋里的各色豆子、自家种的满满一三轮车的大黄梨、几大蒸笼刚蒸熟的各色包子……
此时此刻,走到这里,一路吞咽口水的包晓星再也无法矜持了。
她绕过举杆叫卖糖葫芦的男人,走到蒸笼前买了一个她最爱吃的豆腐包子。边吃边走,折回去穿过推着自行车赶集的妇女们,走到当街剃头刮须的手艺人边上,买了两斤马蹄酥两斤水晶饼。继续倒着走,行至嘴里叼长烟斗的皮袄男附近,她点了碗菜豆腐匆匆吃完。然后接着朝北行,穿过开着三轮车风风火火的大妈、一身红绸缎绣红花的老婆子,在一个被妇女包围的修鞋匠附近,她进店吃了一碗小份的辣子疙瘩。出了小店,已经十二点了,感觉腹内超饱的女人加紧朝着桐生的方向走。
打望提着老式撑杆调秤砣的中年人时,包晓星看到了中年人身后一家卖臊子馄饨的小店,咽了口唾沫,拍了下鼓鼓的肚子继续走。途径守着一箱婴儿红色老虎鞋的老太太、掰着枯木一般四根手指还价钱的老大爷、或包方巾或戴**帽或裹厚马褂的乡亲们……在一个卖自行车的摊子前面,晓星看到了一家卖柿饼的,黄桂柿子饼、庄里合儿饼——她一样买了两斤。掏钱付账的时候,桐生的电话打来了,晓星意犹未尽,收起一颗欢欢喜喜、如愿以偿的童心,赶去和桐生汇合。
“我买了些吃的,咱吃点东西再走吧!”晓星大包小包地走来。
“早饭不刚吃了吗?”生在农村的郭桐生丝毫不觉得集市上的东西有何新鲜,他早看惯了也吃惯了。
“姑好些年没回来,见着啥都想吃,我刚刚已经吃了三样了,这是给你的,趁热吃吧!这些是买给你姨奶的(包晓星的小姑、郭朝阳的小姨)!”
“姑我真不饿,要不全给我姨奶带过去吧!”年轻的桐生长条脸上皱起了实诚的一对浓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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