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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大结局(上) (2 / 22)

        即便自己说服了自己,老马依然绝望和失落。如果人生不死,他会奢望什么呢?在享受幸福之后,他也许会想窥探,窥探天地的秘密,在洞悉秘密之后自我陨落,像秋叶一般自由。可叹幸福何其难得何其宽泛,有人视财富为幸福,有人视激情为幸福,有人视真理为幸福,七旬老翁却视今天为幸福。

        弹琴的伯牙、写辞的屈原、画画的梵高、天才图灵、美人梦露、哲人休谟……在死神面前,如何死去、何时死去也是个问题。老马常恼自己思虑过度,也许像钟能那样猝然离开是种幸运,像铁生、天民、老钱那样浪费多年在地狱门口跟人讨价还价是否可怜可悲,毕竟人终有一死。出身、疾病、衰老、贫穷、平庸、脆弱、失败、颓废、无用、无能、厄运……这世间惹人悲伤的事情太多太多,该不该在晚年以后反反复复地思考这个事儿,是个问题。

        人生自古一场梦,梦到天涯睡狮醒。踏平世间坎坷路,一路走来太从容。

        自生自死,自厚自薄,自强自弱。人胥知生之乐,未知生之苦;知老之惫,未知老之佚;知死之恶,未知死之息也。老马翻了个身,面朝四爪长牙的漾漾。嘴边许还有毛杏的酸甜、蒿芽的软嫩、槐花的芬芳,眼里许还有他拉犁翻过的地、洛河边的老柳、莺歌谷青红正好的酸枣……

        一回相见一回老,能得几时长作伴。哪里让心醇和,便在哪里生活。哪里让人幸福,便在哪里终了。老马深夜沉思,也该是时候想明白了。

        老钱总去世以后,南安集团陷入行业热议,一时谣言四起。李玉冰将深爱和悲伤埋在心底,为稳定人心每日来公司坐班,老钱独子钱本富得以专心在家筹办丧事,接待行业老总、公司高层的频繁吊唁或慰问。李玉冰本是伴侣却在这时消失不见,选择幕后支持,不可不谓心胸宽广。

        疫情封闭、经济倒退加之老钱去世,南安集团无意遭受了公司成立二十五年以来最冷的寒冬。先是五十二岁的蒋民义离开南安去了一家做安全技术的创业公司当公关总监,听说年薪是南安的三倍。接着是总管行业协会的张夏张总带着手里的客户资源去了一家上市公司做业务副总,年薪百万。十月底Joden高薪请来的鲍冲以没有发展前景为由跳到一家外企从头开始。年底海外部、业务部、众城会、协会部皆出现了大量员工离职。

        钱本富这时才看清公司人才的聚合源于父亲而非自己,他开始缓和自己对李总的态度,暗中感激李总在父亲去世前后对公司的无私支持。奈何大势已去,人才的流动多半因待遇不足。南安集团作为行业媒介、技术展览的公司在眼下的疫情中根本无计可施,下半年的安科展、众城会依然无法开办。人们以为疫情只是持续一段时间,谁知这场瘟疫耗了整个世界好多年,会展行业几乎大洗牌。

        所有员工皆盯着李玉冰。人们以自己期待的方式去编排这个美貌的女人,认为她应该哭泣、分心、悲不自胜、去夺家产……可惜没有。李玉冰异常冷静,老钱走后她与往日办公并无区别。也许是因她失去过一次丈夫,也许是她早料到忙碌应酬的老钱这一天会早点来,所以局中人的她好像没事人一般。人类表现悲伤的方式不尽相同,不是所有的悲伤都是女演员的嚎啕大哭,当李玉冰切身体会到被爱人如此抛弃无法承受时,那已是一年之后了。

        马桂英从没有去安慰李姐,她深知不合时宜地安慰更像是一种骚扰或二次揭疤。见李姐镇静公司稳定,她料自己亦将安然无恙。八月二十二号,马经理决定请光年假带家人回屯参加二哥的婚礼。

        风尘仆仆一日颠簸,二十三日晚上十点多一家三口被老父亲开车接回屯里。一回家三人争先去看漾漾,此时漾漾早睡,睡着后凌乱的模样根本掩饰不了她村姑的日常。扎着的头发斜到北坡,小背心被三黄咬破,花内裤掉的线一米多长,脖子上条条黑线,刘海一看便知是老村长用大剪刀随便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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