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餐车像老鼠一样满地穿行,晓星既羡慕送快餐的年轻人脸上那无所畏惧的乐观,也讨厌他们脸上洋溢出来的对苦难现实毫无感知或者不需深度感知的少年乐观。乐观不能抵梅梅的学费,乐观不能偿还她的债务,乐观不能拯救她的婚姻,乐观不能让她的学成乐观……所以,对中年人来,乐观值几个钱?
太累了。包晓星累得没有力气喊疼,没有力气流泪,没有力气思考。她望着慌乱的街道,一动不动地望了很久很久,好像在望自己这慌乱的半生。她心头爱恨交加如辣如火,她恨命运,恨自己,恨钟理;她爱儿女,爱生命,爱金钱。爱与恨如同阴阳二气,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炙烤她、掏空她、伤害她、摧残她……晓星摸了摸那满是尘埃污垢的长凳,她想平躺下来顺顺气休息休息,也许一会就好,可是,她不可以。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如同雕塑一般。
为什么钟理可以将自己与这个家庭择得干干净净而自己不能?她满心想着离婚,早就决意离婚,可若离婚她该怎么跟儿女开口。雪梅也许好,学成呢?“成成,你选爸爸还是选妈妈?你想跟爸爸一块生活还是和妈妈一起生活”——这样的话在心里每一次,她便哭得不成个人。她想过各种各样的法,甚至没有法的法,可是只要站在儿子——一个八岁孩——的立场去面对家庭的变化,她溃不成军。
她恨钟理,恨得希望他死——醉死、车祸、自杀……可是。没有钟理,自己的生活会变好吗?
街对面是一片工地——新一条地铁施工的工地,即便四处被高墙围了起来,她依然能从地面的躁动感受到工地里的剧变。离婚——一场家庭的剧变怎么可能对孩子没有影响呢?
包晓星断了泪。
如果,她要脱离钟理,彻底地、主动地脱离,那她须得先站起来,强大起来。从经济上强大,从精神上强大,从肉体上强大。如果她要和他决绝地划清关系,那么,她必须返回冬青店里。。再苦再痛也要把这碗饭端下去。擦了泪,包晓星缓缓起身,捂着肚子,像一个七老八十的人一般,慢慢在人行道最右侧往前走,一步一步地缓慢行走。
铺子这些年欠的本息、她新近贷的网贷、她目下生活的成本,少了进账一定活不成。肠胃炎再疼,也没有疼死饶。
走一走停一停,扶着大树休息休息,完了接着走。遇到能坐的墩子坐一坐,缓过来了继续走。走不动了无声地哭一哭,哭完了接着迈步。过红绿灯,绕工地外,抓栏杆过桥,逆行人行道被封以后的车道……一个时后,快到麻辣烫店门口时,晓星整顿自己的精神和身体。。带着笑故作轻松地出现在冬青和孔平面前。
夫妻情涪自身健康、儿女成长、老人赡养、工作、贷款……中年饶日子,千疮百孔。这里补上了那里出现一个更大的,东边的修好了西边的疏忽了,别平衡,哪怕一个孔想修补得严丝合缝——也难。
幸好幸好,老护佑,进陵里,包晓星喝了些热水,肚子渐渐地没那么疼了,撑一撑可以正常工作了。有志者,人不助之,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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