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市场阿婆就是把你给拟人化了。其实这种事是人类的事，和你没关系。人类以为人死后还会在这世上转悠，所以还要孝敬它，给它吃喝，给它钱。否则他们的祖先会降灾下来。”

        “好怕怕。有这么回事儿吗？”

        “我怎么知道。”

        “那对活人的孝也是怕他降灾吗？”

        “不是。对活人的孝就是晚辈对老人要好，要伺候他们，让他们高兴。这是社会的一种规定。”

        “我觉得这不错。将来我有儿子，我会让他伺候我，不听话就降灾给他。”

        “喝，你可够恶的。”

        不知什么时候，市场阿婆也走了出来，在他们身后听他们聊。

        “怎么，你不想让你的后人孝敬你吗？”市场阿婆问棕熊。

        棕熊说：“我不想。如果我有儿子，我不会占用他的生命。我希望他有自己的生活，活在自己的道路上。到我老了，我也仍旧会自己走在自己的路上，会老得有自己的尊严。

        “我不是说晚辈可以对长辈漠不关心，而是因为这种不平等的观念在古代已经搞得非常极端了。其实你也知道，许多古代的人讲孝顺，真的是很奇怪的。他们认为让他父母高兴是他一辈子要干的大事，伺候父母可以牺牲一切。他妈想吃肉，他买不起，就把儿子杀了喂他妈。这不是让他妈作孽吗？他要带着他妈下地狱的。

        “在现在，如果说孝就是晚辈必须无条件伺候长辈的话，那就等于说晚辈应该放弃自己部分的工作和生活去干保姆、护工的活儿——哪怕你是伟大的科学家、发明家。一个人养活孩子花了钱和精力，目的是让孩子将来还给自己，这是什么关系？是放贷吗？但目前在现实中有时也没有办法：如果你请不起保姆，就得自己干，否则老人不能自理怎么办？这真的是没有办法。不过如果老人可以自理，能够照顾自己，他仍旧想要晚辈作出牺牲，那就是无理要求了。时间是生命最重要的存在形式之一，无端地占用他人的时间就等于图财害命，所以你就是在对自己的后代图财害命。

        “晚辈如果想让长辈们当个仁义的人，当个有理性、平等待人、有爱心、自立于社会的人，就要给他们一个完整的人格，给他们做人的尊严，让他们堂堂正正地走完这一生。也让他们在死后有资格走进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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