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庆抻了抻被子，紧紧揽住上官云，轻声道，直到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出卖，直到那个时候，我都还不知道。

        然后呢？上官云安静躺在段庆的臂弯，声音脆脆的，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鹿。高飞为什么要这样做？

        或许他也不知道，是阿东让他这么做的。段庆慢慢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所以，我并不怪他。然后他苦笑，要怪，只能怪那是一个纯真的年代。

        你好像很少提到你的家庭？上官云忽然转移了话题。

        听到这句话，段庆只是叹息，然后是久久的沉默。

        家人对你失望了吗？上官云又问。

        是，对我失望。段庆微眯起眼睛，却又皱眉，像是陷入了回忆。那是因为全家人都把希望放在了我身上，他们押上了太大的赌注，这一输，就输掉了全部。

        难道你没有去安慰他们，向他们讲明你的情况吗？上官云满脸疑惑，更多的是关心。

        窗外远处的灯光投射过来，黑暗中段庆的眼睛显得有些迷离。寂静中的许久沉默后，段庆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又怎么能够不想让他们理解我呢。你不知道，你不会知道的。你不知道当一个人从小到大生活在爱的海洋里，习惯得到别人的夸奖和赞美之后，当一切的行为和举止都证明他是个神童是个天才的时候，他很难再接受别人的批评。那是一种伤害，致命的伤害。我想，我爸妈就是因为害怕对我造成伤害，所以，我没有说，他们也一直都没问。一直都没有问。

        其实，直到现在我都还在想。段庆换了个睡姿，继续说下去。为什么他们那时候没有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如果那时候他们问了，也许一切就那样结束了，我会扪心自问，卸下良心的十字架，这样一来，既没有后面的悲剧，也不会有没有现在的遗憾。

        也许是爱，他们对我数之不尽的爱，爱到最后成了包容。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段庆的嘴角竟有罕见的笑意。

        可是，世界上什么都可能出现，偏偏就是不会有如果。段庆神情地望着上官云，伸手轻抚起她的头发。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如果，不是吗？

        嗯。上官云轻轻地点头。

        哈，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段庆长叹一声，作最后的叹息。所以我每次回到家，都是在沉默中度过的，我不说话，他们也都不说话，好尴尬。明明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我难得回家一次，应该开开心心其乐融融才对，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全都是默不作声。云你知道吗？有苦难言，那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

        那时候刚好是冬天到了，你知道的，北方的冬天很冷。有一天晚上，我就穿着睡衣站在他们房间门口，房间里没有开暖气，是真的很冷，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入睡，反正我就是睡不着，我就那样站在房间门口，犹豫着自己该做些什么。内心的挣扎抵过身体的寒冷，我怎么都不愿意离开，后来还是爸爸起床去洗手间我才离开。

        躺回床上我还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我想，我真的不是东西，竟然这样伤害他们老人家，伤害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想无论以后我做什么事，都再也无法弥补这些伤害。我想，那些事情完成之后我一定好好悔过重新好好生活，好好学习，一切都重新开始。

        当时，我天真地以为自己还可以全身而退，一切都还可以从头开始，却不知，就快要大祸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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