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将这件拿不准的事告诉了格古。格古告诉她,藏人之所以这样激烈地对待那两个外来男子,是因为历任英印总督都收买生活在西藏周遍的印度土著,为他们提供西藏地区的情报,他们看中西藏无穷的矿产和羊毛,通过各类秘密间谍进行测绘窥探,进而掠夺获取,包括此前发生过的惨无人道的残暴侵略,都是这些外来者搞出来的。所以藏人现在是非常排斥外来者的,若不是因为烟烟是女子,还是个面目和善的女子,恐怕也会是这般待遇。既已知道了来龙去脉,烟烟便将这个难题交给了格古,救与不救,反正她也起不到什么作用,那么一切就随格古决定吧。
当晚,烟烟很早就睡了,次日一大早又跟着僧侣们去制香,后来这样那样的事情一多,烟烟就将那日遇到蛇王的事忘记了。她也没有问格古到底救没救人,这件事就如同所有不了了之的事一般不了了之了。
经过一个寒冷冬日,太阳暖意融融地唤醒了大地万物,田野间泛出了层层绿色,农夫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家门,沐浴在春光中,开始了新的耕作。突然,驿道上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传来,惬意的农夫们停下手中的农活,一起抬头张望。只见远处尘土腾飞,形成了一片浓雾,浓雾越来越近,人们看清浓雾中裹着一只庞大的军队,一匹匹彪悍的战马如飞似地向中原方向跑去。马蹄扬起,车轮滚过,卷起满地黄尘,车队过后,驿道上留下了一具具战马尸体,人们充满了惊异和惶恐,不知京师发生了什么事。
半夜,索南寺的人都被炮火声惊醒。山脚轰隆隆的爆炸声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比烟烟以往听过的任何炮声都大得多,小僧人格楚脸色煞白地走进禅房,他用蹩脚的汉语紧张地对烟烟说:“这肯定不是军阀,军阀从来不会对我们发动进攻。”烟烟尚来不及对格楚的话进行思考,远处的又一声爆炸已让烟烟的灵魂和日月星辰挥手道别,刹那间将烟烟拉回现实,拉回到那个也许正在遭受炮火攻击,亲人深陷囫囵,仇人健康安在,自己侥幸逃离的地方。
这些年来,军阀割据,内忧不断,无论是在哪座城市,都有人群涌上街头,任何事情都能让他们怒不可及。世界上另一边的人们,还在不断地涌入这块苍夷溃烂的土地,他们所有的人都参与到了一个国家的分裂和崩溃之中。对于烟烟来说,把她和所有过去的人和事再次联系起来的绳索,且联系得越来越紧密的绳索,正是这场混乱。
寺庙突然闯进一群拿着刀枪毫不客气的人,尤其是那为首之人,阴冷狠戾之极。这群人分明带着武器,却声称自己是商人,其中领头的男子,自称是文斋主人,运些文房墨宝经过此处,想要借宿在寺院里。僧人们没有办法不同意,显然这群人询问的目的也并不是为了征得同意,这群人不光要求僧人们尽快打扫出禅房让他们入住,且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的饥饿。
格古喇嘛从他的小院赶来时,骆烟烟已经跟着僧人们一起去收拾打扫空余的禅房了。格古赶过去,严肃地对烟烟说:“你快躲起来,千万不要出来!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出来!这样一群亡命之徒,若看到有女人在,你就危险了!”烟烟点点头。她明白格古的意思,自己的确没有涉险必要,回忆起刚才格古惨白的脸,她也不希望再让他担心了。
“好了吗?好了吗?我说你们快点啊!”文斋主人旁边的仆从催促着僧人们。
正在各个禅房之间跑来跑去打点的格楚回答道:“马上就好,马上就好。烟烟,你去把馒头端过来。”格楚本是无意,只是刚好看到了躲在经堂探出脑袋张望的烟烟,毫不知觉地喊出来了。他倘若继续喊道,并且暗示别的僧人走出来,这群人也不会发现异样,因为这群人又哪里知道,也许烟烟是藏语中的什么词呢?但毕竟是僧人,终究还是单纯老实了些,格楚赶紧捂住嘴,一副说错话的姿态,当即暴露了所有。
“烟烟?哟,有意思了。你们喇嘛庙还藏女人?”文斋主人果然笑嘻嘻地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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