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分,站在上海的街口,可以看到急速穿梭在城市里,多不胜数的电车;带着金丝眼镜,坐在咖啡厅里听唱片的公子哥;以及坐上轿车,去骑马射箭打网球甚至开飞机的名媛们。
蓬莱大饭店坐东面西,建筑面积两千多平,钢筋混凝土结构,局部砖墙承重,外部造型为现代派风格,正立面上层为招牌幕墙和采光高窗,下层为雨蓬和三道大门,大门两侧还各设一个疏散通道。门厅高两层,有十二根大红圆柱,天花、墙壁、梁枋全部彩绘,栏杆扶手为传统雕饰,充满浓郁的民族风格,另有舞台两层,可容千余人。
霓虹闪烁伴随着不甘寂寞的人们鱼贯而入,两个带白手套,穿暗红色丝绒礼服套装的卫兵站在门口驻守。卫兵们对着一个穿着双排扣礼服的年轻军官,行过军礼之后,方才请这位军官入内,军官的情妇、副官和随从跟在身后。一位名牌写着‘经理’的中年男人,为他们打开了大门,军官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交给经理作为小费。即使是在这样昏沉的时刻,无论是这位军官还是那张钞票,都仍然散发出清冷耀眼的光芒。
经理带着他们到视线最好的位置坐下,桌上早已摆上了军官平日喜爱的洋酒,以及一些聚泉楼的糕点,听说他要来,经理提前一个星期去预订的。今晚巧了,除了这位气度非凡的军官,这里还将聚集一批在各个领域都非常出色的客人,然而在这所有的客人中,这位年轻军官无疑是这场晚宴最尊贵的上宾,因为当前的整个上海都属于他的管辖范围,他正是上海督军焦阳初。
在这些客人中年纪最大的是王永全,他曾经参加过重要战争,毕业于北洋警务学堂,现在是上海警察厅厅长,听说还曾是前朝状元,即便到了如今,他的那些腐朽作风也半点没有收敛。现下此人正与其他宾客侃侃而谈,浮夸地吹嘘自己卓越的商业眼光,虽然多为不耻勾当。督军焦阳初对这类前朝下来的龃虫向来看不上眼,他想:让你王永全再好好地干段时间,累积得差不多了,咱们再找个由头去搜查一番,收益必定不俗。当下嘛,先保持良好的关系,决计不能发生正面冲突,至于刚才想到的收益,就用此人惯用的卑鄙办法,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这些人看到了焦阳初,纷纷向这边聚拢过来,表现出热烈的欢迎仪式。王永全也走过来和焦阳初握手致意,王永全的面庞依旧显得年轻,可见生活富足,保养得十分好,然而他滚圆的肚子在握手时差一点就要撞上焦阳初的肚子。经理立刻走过来,用他常年周旋顾客的机灵幽默,领走了包括这位在内的其它一众上来打招呼的人。这些人散开后,又换了别处相互攀谈,蓬莱大饭店一向佳客云集,成为追逐美女,洽谈生意,拉拢彼此感情的最佳场所。
“谢了。”焦阳初轻描淡写地对着经理吐出两个字。
“哪儿的话,小人也就只有些眼力劲儿了。今个儿知道您要来,特地安排了东洋魔术。”经理指了指舞台侧边一只巨大的箱子,这纸箱上面还盖着黑色绒布。
“东洋魔术?有心了。”焦阳初展开双臂,他的情人从身后小心翼翼地为他脱去外套,搭在椅背上。焦阳初,这个对未来格局颇有影响力的年轻人,他没有妻子,却有无数个情妇。对这些女人来说,他是个既有身份又有教养的情人,懂得给女人应有的尊重和不菲的报酬。
舞台上正式表演还未开始,此时有一个四人的乐队正在演奏古典乐曲,乐器如花中蝴蝶般指尖飞舞。台下宾客之间的交谈也并未停止,他们既谈论战争现况和经济格局,也谈论一些风头正热的产业,只是在这所有话题中,从未有过关于民生的一星半点,他们这些人的生活和百姓是无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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