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央起身怒道:“那你一定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你根本就不懂情爱为何物!不然你也不会说出这么无情的话来!”
千幽低头举杯,心中暗叹:“华央……正因为我曾经爱过,刻骨铭心的爱过,所以我才会这么说。倘若世人在爱情面前能够彼此放开,也不至于会这么痛苦。”
千幽叹了叹,不再说话,而是起身走进出茅屋,他白色的身影缓缓隐入了翠绿的竹林里,风寂寞地吹在他的耳边,吹过他的发间、眉间、眼帘……昔日的时光宛若碎裂的画面一般一一浮现在了他的眼前。他看到了一千年的月流歌,也就是华央的前身。她独自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山岗之上,跨过花海茫茫,他来见她。把采摘来的鲜花送给了她,她忧伤的看着他,投入他的怀中……红霞漫天弥漫,他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千幽,我身为巫女,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可我的心却背叛了我,它告诉我,我很想你,很爱你……”
“流歌,不如我们离开这儿,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我就不信我们彼此相爱还不能厮守一生?”
“人妖毕竟殊途,我们一定会遭到惩罚的!”
千幽突然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突然看到了熊熊大火和迷茫的大水,北冥之水冲没了人间,妖孽四处横行,企图要吞没人间净土。身为巫女的月流歌率领巫族视死抵抗妖孽入侵,然而就在这场战役当中千幽却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当人们得知身为女巫的月流歌私下与妖狐千幽暗生情愫,便执意要让她杀了千幽,然而月流歌自始至终没有这么做,最后还被她的族人所背弃。月流歌知道她们一族早已把灵魂交给神灵,从而才能拥有强大的神力,一旦背叛就会惨遭劫难,即便如此她还是与妖狐千幽并肩作战守护着人类,一次次的战役之中,二人的感情更加深厚,坚不可摧。然而在最后的一次战争当中月流歌受了重伤,濒临生死边缘,就在她奄奄一息之际,千幽不惜化去一身仙魂保住了她的性命,而代价就是他失去了一千年的修仙道行化回狐形,若要再度化成人形他还需重新修炼三百年,若要恢复仙魂,他还要再修炼七百年。千幽知道北冥的大水乃是天谴,他们是注定不能相爱的……于是他为了保护月流歌,将她送入了北冥以东的大玥国,抹去了她关于自己的记忆,让她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得到仙魂的月流歌起死回生,之后她果然忘记了和千幽的种种,她的生命是全新的,直到她遇见了良人。正如千幽所言,‘这难道就是故事的全部吗?’故事的全部往往是不为人知的,人们看到的只不过是故事的碎片而已,在人们歌颂月流歌和良人可歌可泣爱情故事的时候谁又能知道千幽与月流歌的故事?那段刻骨铭心的禁忌之爱早已被北冥大水所冲逝,而剩下的只有一只白狐而已,在月流歌受火刑的时候是他不顾生死从火海里救她出来,静静的在她身边一直陪伴,不能言说,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女子与另一个人相爱,思念着另一份感情一天天变老,最终默默地陪伴到她寿终正寝。
月流歌死后,千幽伤心欲绝,守护在她的陵前苦苦等候,也曾宛若龙婆一般,不知道究竟自己在等的是什么?能等到什么?好在他是妖狐修仙之身,还有百年,还有千年……而龙婆呢?她最多也活不到两百年,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就回离开。倘若在她离开之前还看不到一生所守候的希望,那么她该多么绝望伤心?时间对人类来说是最痛苦的事情,它阻隔了情爱,几乎也阻隔了这时间上的一切,然而时间对于千幽这样一只狐仙来说却也是极为痛苦的折磨。每过一天,他就多痛苦一天,这一千年来的每一天,每一夜他都在思念同一个人,回忆同一个人。他想忘记,但思念却更加刻骨噬心,把他缠绕得越来越紧。她在他的心里活了一百年又一百年……在他的睡梦中他将她拥抱过一百次,一千次……可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抱住的不过是自己冰冷的身躯和满衫的泪水,他害怕失去的人其实早已失去……
他以为他真的能忘记了,不再为她而痛苦了,其实他对月流歌的那份爱还埋在心灵的最深处,一碰既是痛苦,万劫不复的痛苦和毁灭。一千年过去了,就在他觉得自己几乎已经忘掉了一切,已经变得麻木的时候,命运却与他开了个玩笑,让他再次遇见了月流歌的转世之身——华央。然,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彼此相爱,他会默默地守护与保护,可是他不会再去爱她,也不会让她再爱自己,因为人妖相爱注定是悲剧收尾。这份沉重的痛苦他经历过,也尝够了,不想再去痛过一遍,令华央更痛一次。
此刻,千幽突然感觉到自己竟然沉入了茫茫的回忆当中,他觉得奇怪,为何自己会突然如此深沉的去回忆起往昔之事?只见四周的竹林风声潇潇吹过,竹叶一片片飘零划落,突然眼前闪烁出一片白色的光芒,一个若有若无的白色人影从白光中走了出来,他一身白衣,俊美的额头上有紫色菱形的印记。来者笑道:“你知道自己为何总是陷入回忆之中吗?因为回忆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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