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是不同的,只听见一声清脆的鸟叫,便看见从满树白花里窜出一只轻盈灵巧通身雪白的鸽子来,两只眼睛滴溜有神,叫声轻软脆嫩,落在石桌上,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他的目光,同白鸽玩了些时候,也是一时新奇动了心思,将本该永不见天日的心绪卷起系在了小鸽子的细腿上,松手将它放飞,也许他只是太压抑太孤单,就算看到的那个人不懂他的感受,那么至少他也不是一个人在承受。
终究是他的幸运,也是鸽子的幸运,三个月后,在青梨垂枝的时候,它一声婉啭的叫唤,又落在他的身边,带来一封信卷,内敛浑厚的字迹,友善、亲切、抚慰、入心,落款处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丛翠竹,旁边是他的名字琅玕。从那一日起,生长在高墙朱廊中的祈王府大公子沈云岫就有了第一个朋友,琅玕,他像兄长言辞恳切,字句入心,像朋友无话不谈,调笑嘻戏皆可玩笑,像知己难得,天涯若比邻。他再也不用独自承受,有个人在远方知晓他最真切的想法,在琅玕的面前他是真实的。
沈云岫起身回屋,踏上两级石阶,倾澜微雨的牌匾悬在他的头顶,眼角捕捉到朱廊外那一片碧绿的芭蕉,阔大的叶子伸展,不由得又转了方向,停在了蕉叶下,母亲该是极喜欢着蕉叶的,正巧近临着卧房。他却不喜欢,雨打芭蕉潇潇夜,满室清寒之气,又是一夜昼永难眠。父王是从不会来的。
“大哥!”远远的听见一声叫唤,一个轻快的男孩雀跃着跑过来,饱满的额头上还沁出了不少汗珠,停下的时候已是气喘吁吁。
沈云岫扶住他的身子,从怀中取了块干净的帕子帮他擦净,“这么热的天,跑什么,累成这个样子。”
怀稷小他四岁,从小就爱腻着哥哥,倒是这倾澜微雨的熟客,沈怀稷坐在廊下的长椅上,小小的身子趴在朱栏上乘凉,“还是大哥这里舒服,这片芭蕉种的真好,可阴凉了。”
“进去,才出了汗,不能受凉。”不由分说,就将弟弟抱起回屋,命人端来茶水,督促他喝下。
小怀稷舔了舔干燥的唇,才想起今日来的目的,“大哥,以后我就跟你一起学功课好不好,叶先生太严苛了,我老是受罚,大哥就从不挨叶先生责罚,跟着大哥肯定学的好。”
沈云岫闻言不禁笑了,道:“叶修先生乃当世的学问大家,若非有林老的缘故,他怎么肯来王府教学,你贪玩儿倒成了他的不是。”
“我听大哥的。”沈怀稷连忙表态,“娘亲也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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