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佑十五年冬,除夕夜宴帝命众卿世家子侄赋文以贺新年,当即众人研墨铺纸,得佳作两百余篇,宋浩陵以史鉴今作《才论》折桂而去,帝甚悦,当即下旨宋浩陵掌史册编写。
十八年春,宋浩陵于太史院两年满,帝又任其为左拾遗,领谏官职,屡获嘉奖,皇恩日渐。祈佑十九年夏,六月南方接连半月暴雨,水患不期而至,江河决堤,屋舍坍塌,水面人畜浮尸无数,溃烂浮肿气味腐臭,暴雨过后,又遭疫难。
华州河双城、泯城两处疫情极为严重,不少流民转而逃往临边靖朝富庶之地碧水城,为止疫情泛滥。碧水城之主遣重兵把守城门,不让难民入内,另派人于城外附近村落辟一处空地,搭建简陋篷舍作难民安身之所,衣食药材城中富贾百姓自愿捐出,大夫皆行义诊,一时倒也救了不少人。
消息传至京都,帝任宗亲祈王长子沈云岫任钦差即刻前往救灾,日夜兼程,千里之遥,仅七日便已近碧水城。
城外几处村落,大大小小的已安置了不少难民,沈云岫一干人等到的时候,有不少村民协助碧水城守卫及城中大夫照顾受难百姓,一时间倒是得以控制。沈云岫骑在马上,一袭蓝色锦衣风尘仆仆,温和面容显现出几分坚毅,却也难掩疲倦之色,看到眼前这有条不紊的施救情形,连日迫切忧虑才有了片刻缓解,“碧水城主的确治城有方,连百姓也是一心向善。”
身后一头戴方巾的青袍长者闻言不禁含笑点头,笑容儒雅,身形削瘦洒逸,胸前三缕髯须迎风微动,“二十多年前碧水城中有一位大善人,天下第一巨富慕家主慕承佑,善举行遍天下,备受世人敬仰。我靖朝建国之年,慕家主以倾国之财以贺,一日就将这身外之物散了个干净,此后便传言慕家主携妻女游历于各地名山大川,好不快意。这碧水城满城皆受其恩惠,所以才有了这纯善民风。”
沈云岫在马上向这儒士揖首,甚是恭谨,“云岫一时竟忘了这位慕家主,多谢叶先生提醒,受教了。”
这儒士就是祈王府两位公子的夫子,当世名儒叶缙先生,依祈王之意,自沈云岫四年前得清羽剑入朝堂后,叶先生便随侍于沈云岫身边,时时提点,其见解精深,又深谙为师之道,故此沈云岫对他犹为恭敬。叶先生学贯古今,涉猎极广,除却百家经典,于医术一途也是造诣颇深,此次疫难,乃是他自请同行,救民水火。
望着眼前境况,沈云岫心中稍定,连日兼程,叶先生也随众人一同忍受这风尘之苦,又想到还有两城百姓不知现状如何,犹豫了片刻,道:“这碧水城百姓淳良,风气甚佳,云岫便不多做停留,让先生劳累已是我的过错,就请您在此休整一夜,明日再去泯城可否?”
叶修乃是看着祈王府两位公子长大,沈云岫眉头一动便已将他心中想法猜了个七八分,当即大笑,声音清亮,目光闪烁里神采翼翼,有弟子如此,心中自然欣慰,“你这从小锦衣玉食的贵公子尚不言苦,老夫哪里就受不得这点奔波辛劳,也不必停一晚,这就启程吧。”
沈云岫被先生这么一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是。”抬头的瞬间眸光一冷,闪电般地转头向左后方望去,那是一片柳塘,千条柳枝垂落如青帘,凭风吹开合起,一派清景秀丽,五棵柳树间空无一人,坐在马上的锦衣公子眸中冷色消散,眉宇间神色依旧还存留着几分谨慎犹疑,自己的感知绝不会错,自来到这村落起,他一直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跟随着他,这与众人那好奇的目光不同,那是一种近乎探寻到内心的窥测,让他不得不警戒,甚至用全部的神念去对抗那道通透无尘的目光,那足矣破开他心中所有用来隐藏真实的迷雾,这太可怕,也触及到他不可侵犯的底线,可是沈云岫没有看到那个人,那人的目光太厉害,他并未感知到有恶意,心中却不得不生了些警戒,既然那人有意躲闪,此刻也绝非深究之时,两城的百姓更要紧。扬声传令身后押送粮食银钱的人马继续行程,直接去泯城。
约莫两刻钟之后,途经此处的近千人渐渐出了村子,柳塘边上,从当中最为高大的树后走出一道纤细轻柔的身影,头戴纱笠,白色纱帘直垂到双膝,遮住了大半个身子,只见隐隐透着水绿的衣裙,腰间墨绿腰带垂至足踝,抬手拂开柳条走了出来,她才出现,村子里的一众难民、大夫、官府守卫都纷纷停下手头上的事,既尊敬又亲切的朝她问好,“柳姑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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