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一年一月一日中午,我静静的躺在战壕里上残喘着。日军自从临近中午的进攻被我们打退后便再也没有展开攻击,他们也需要休息。对活着的人来说,战争确实是一件耗费体力的事。此时我可以在遭天杀的望远镜中清楚的看到他们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进食,以此来养精蓄锐。而这边战壕中的我们则像死人一样静静地躺在战壕中,没有一个人有吃东西的欲望。倒不是我们没有食物,我们在军需处领到了很多罐头,比以往任何一次领到的都丰富。但此时,我们对罐头没有任何欲望,刚才的毒气进攻使我们现在脑子里依然昏昏沉沉的,根本咽不下东西。其次整个阵地都是断臂残肢的尸体,使我看着反胃。
遭天杀看我们一个个的在战壕中挺尸有些不满了:“我说各位,有活的给我坐起来聊会天好吗?这一战壕的死尸看着瘆得慌啊!”
我们依旧躺着,谁也没有去吱声。一方面我们确实很生气,是他把我们大老远从杨林带到了这么一个送死的地方,另一方面我们是实在没有力气吱声了。
“行行行!各位爷,您们就这样躺着吧!一会打仗看你们还有力气起来吗?”遭天杀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罐头,用刀撬开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狼吞虎咽并不是因为他饿了,而是因为他恶心,平常我们放在嘴里都舍不得嚼的罐头肉,到了这时候遭天杀却连回味都不敢。我们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着,没过多久,遭天杀就跳出战壕吐了起来。这在我们的意料之中,遍地的尸体都被烧出一股怪味,这个时候能吃下东西的人是真的没心没肺。
吐完回来的遭天杀不再说话了,他与我们一起静静地躺在战壕里。此时的我们知道十分享受这短暂而又宁静的片刻,我们多希望延长这一片刻时间,最好是一直这样躺下去。当然要实现这个愿望并不难,再过一会儿,等日军再一次攻上这个阵地,那么我们就可以永远躺在这片土地了,只不过那时的我们多少会有些血肉模糊。
说到血肉模糊,我扭头看了看战壕中唯一还在忙碌的人—战地医生杜宇。他现在是阵地上唯一的一个战地医生,此前,三团还有一个二十多人的医疗班,但都被对《日内瓦公约》熟视无睹的日军给屠杀了。这帮孙子疯起来连自己都不会放过,更何况是敌军的医疗兵。杜宇也负伤了,他钢盔的帽檐下不断地滴着血,由于钢盔的遮挡,我们不知道他头上的伤到底有多重。他并没有顾及头上的伤,而是在全神贯注的为一位被子弹穿伤胛骨的士兵包扎伤口。此时的他好像完全没有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因为就在不远处,一位士兵被刺刀喇开腹部,紫青色的肠子裸漏在外面,杜宇却对此视而不见,而是在包扎穿透胛骨这么屁大点伤。这并不是杜宇见死不救,那位兄弟的伤已经没法救了,没有手术工具,没有药品,甚至连绷带都快没有了,而士兵的级别是没有办法进战地医院的,就算抬到战地医院也,现在来不及了,所以等待他的只有死亡。此时杜宇的手在颤抖,对于一个医生来说,见死不救绝对是痛苦的。而战壕里受重伤的不止这一位,在不远处的战壕里还躺着许多重伤的战士,有些已经因失血过多而死了,有些则还在哀嚎着,一位炸断腿的伤兵躺在战壕中,他的哀嚎已经变成了有气无力的。杜宇能做的只是在那位伤员的断腿处包上纱布,这使杜宇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他作为医生,扪心自问到这他妈算什么治疗方式。此时他宁愿被炸断腿的是他自己。
一月一日下午一点四十七分,鬼子开始了第四次进攻。当鬼子的飞机划过我们的头顶时,我们知道便知道鬼子的进攻开始了。我们连忙从地上窜了起来进行躲避,其实也没有什么躲避的必要,当飞机的炮弹落下后,这颗炮弹半径五米范围的人都要遭殃。所以当一颗落地时,哪些人要永远的离开我们都是注定的,我们的躲避只不过是生物的本能而已。当飞机盘旋三圈之后,便以相当优美的方式飞走了,趴在战壕的我们气的捶胸顿足却没有什么办法能够留下它。
当鬼子的飞机扬长而去后,鬼子的便开始向我们的阵地发起攻击。鬼子将我们的第一道防线作为阵地,开始向我们进攻。连续不断的战防炮打的我们抬不起头来,只能蜷缩在战壕里,等待着灰尘将我们淹没。而我们唯一的那门75步榴炮已经没有了炮弹,那几门迫击炮则被刚才来“视察”的敌机帮忙销毁了。此时的我们只能静静地聆听着日军阵地的战防炮展览,并且不断地拨弄头上的土,以防被活埋。
终于在三轮炮击后,鬼子结束了炮兵展览。此时在战防炮的掩护下,鬼子也已经冲到了我们的阵地上。我们开始了反击,老疙瘩抱着轻机枪率先开了火,重机枪的堡垒也射出了一道连续不断地火线。阵地上又响起了枪声。遭天杀则拿着三八大盖猫在了远离我们阵地的一个偏僻角落狙击一些有价值的鬼子。不得不说遭天杀的枪法倒是不错。三百米以内,但凡遭天杀开枪,便有鬼子倒地。
由于我们的反击,使得鬼子进攻的脚步延缓了下来。鬼子们纷纷开始寻找掩体对我们进行反攻。不得不说鬼子的军事素质要高于我们,当鬼子开始寻找掩体反击后,我们便立刻被压制了下来。鬼子架好掷弹筒后,三枚便精准的打在了我们的重机枪堡垒上,我们的重机枪立刻就哑了,我们连忙冒死将机枪堡垒的死尸拖了出来,于是重机枪又开始了扫射。
就在鬼子往掷弹筒重新校准的时候,忽然支着掷弹筒的日军中弹身亡,接着副射手也被击毙,接着一发子弹精准的穿过了一个正在用重机枪疯狂开火的日军的头颅。很明显这是遭天杀的战绩。由于遭天杀接二连三的射杀,很快日军在侧面便发现了遭天杀的踪迹。但由于遭天杀躲在了掩体中,日军的步枪没法打中他,于是日军将掷弹筒调整了方向,一枚打在了遭天杀的藏身之处,掩体后面的泥土被打的飞溅了起来。我没有看到遭天杀的踪影,连尸体都没有看到,我愣了神,这孙子没那么背吧。我们呆呆地看着那块被炸凹的土地,仿佛不相信这么一个神通广大的人能离我们而去,片刻之后,我们依然没有看到遭天杀从土里跳出来。于是我们只能接受他不在了。
老疙瘩抱着机枪吼了起来,刁钻的射击打的日军抬不起头来。重机枪也连续喷火,持续不断地射击使枪管烧的发红。但我们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遭天杀的死激起了我们的怒火,我大吼着将步枪子弹射向日军。一时间火力比我们优越的日军被我们死死的压制住了,他们没想通为什么我们的火力一时之间增会增强了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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