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痛快,那我问你,战报上说团长孙皓贪生怕死,在撤退的时候没有遵从命令,没有去他该去防守的长湖东第二防线,而是直接往长沙退去,情况可属实?”
师长这样的问话,傻子都明白这是想保住遭天杀的命。只要遭天杀的承认是团长孙皓违抗命令,贪生怕死,那么遭天杀就有命活了。
然而令我们没有想到的是遭天杀没有立刻回答,他思考了很长时间,长的就要使师长再次重复他的问题时他开口了:“不是的,师座,孙团长从未贪生怕死过,从来没有过。”他坚定的回答到。
如果说他上一个问题痛快的回答以经让我们很吃惊的话,那么他这个回答就让所有人都傻掉了。
连师长也有些迟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这是公堂,你可要为你说的话负责。”
“师座,我负全责,我说孙皓孙团长从来没有贪生怕死过,也没有疲于奔命的逃跑。”这个时候的遭天杀已经没有刚才的猥琐与谄媚了,他一脸严肃的说着。
“那你为什么要在阵地上杀掉你的长官?”副师长发话了。
“因为他不想在看到自己的部下牺牲了,所以他想撤退,他想保住自己仅有的几个部下。这个战场死了太多人了,他确实有些崩溃了,我是在第一次长沙会战跟随他的,我们都是黄埔毕业的,我明白他不怕死,从来都不怕。可是他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战争。他亲手把自己的兵组成连然后一堆一堆的往上送,一堆一堆的死在了上面。我亲眼看见三个背靠背的日本兵在白刃战杀死了一个班的国军,他当然也看到了。他亲眼看到了自己的团副在鬼子的掷弹筒下变成一堆碎肉,打的实在太惨了,我们所相识的人一个个的以怪异的姿势躺在了弥漫着硝烟的战场。他熬不住了。他撤退从来都不是怕死,他只是没有想明白,他以为自己多跑一会儿就能保住自己的人了,他实在太想让他们多活几个。”
所有人都沉默了,于是遭天杀的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战争有多惨大家都知道,一个团上去一个人回来这种事我们都经历过,只是我们不愿意去想,想又能干什么呢?还不是一个团一个团上去,一个人一个人回来。没有办法解决的事大家都不愿意去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们都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我们,我们的国家都成了这个样子。我们愚昧,明知道正在走向消亡,却还是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就像我们这些人,明知道现在抱着枪上去就回不来了,可是我们依然上去,不是不怕死,而是我们懒得去想,我们已经习惯了听天由命,习惯了被别人指示。但是他不一样,他想去多想想,他愿意让更多的人活着,他曾经亲自去战场上冒着弹雨去救一个伤兵。这样的人他虽然愚昧,认死理,但他会想。”
“听你这么说你的团长,我倒有些好奇你为什么杀了他?”副师长。
“因为他想错了,他居然会认为只要多跑两步,他就能够保全他的部下。他想错了,当时太乱了,我没法用别的方法阻止他,当一个想错了的人带着一群不会想的人狂奔是没法阻止的,所以我只能杀了他。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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