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我依然昏昏沉沉的跪着,膝盖已经没有了知觉,满脑子只是困,跪在地上左摇右摆的睁不开双眼,就在这时里屋门开了,父亲走了出来却没有看我,他越过了我,走了出去。大概在我意料之中吧,我没有显得惊奇,当然也许是太困了吧。就在我双眼又要合上时,有一个小手拉了拉我的衣袖。我睁眼看,是我的小侄子,他偷偷地塞给了我一个窝头,我笑了,我当然知道这个小家伙是受了谁的指使,我没有拒绝他的窝头,于是他便开心的去找他的母亲报功去了。
就这样,我又跪了一整天,父亲则一整天无视我,反而是我娘一直劝我起来,我有三个娘,我亲娘是我父亲第一个妻子,不过她们三个倒是挺和谐。我亲娘一整天都在来来回回的劝说我与父亲,她试图能够劝一个人让步,但我和父亲都没有,我二娘则给我膝盖下垫了块棉垫子,虽然我的膝盖已没有了直觉,我三娘则偷偷的给我喂水。我的嫂子则指使我的侄子给我送窝头,所以其实也不太糟糕,只是我的脑子一直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
深夜,还在门前跪着的我明显感觉有些体力不支了,眼前出现了来来去去的黑影,我知道是幻觉。但我几乎以无知觉了。就在我要倒下去的时候,有人在背后扶助了我。是父亲,于是我放心的倒了下去,接着大哥把我背进了屋子,而我已经昏了过去。当我再醒来时,天还没有亮,我躺在床上,父亲抓着我的手,静静地看着。而我也已没有什么力气起来了。就这样我们俩静静地握着手,看着对方。
“其实我知道,就算我不同意,天亮了以后你依然是要走的。”
“孩儿不孝。”
“说什么不孝,你这样,我其实倒有些为你骄傲。既然要去,那就去吧。如果可以,活着回来吧!”父亲不再说话了,他拉着我的手,静静地看着,慢慢的他的眼前铺上了一层薄幕,是泪水还有不舍。我看着父亲,慢慢的困意又袭来,我又睡了过去,睡前我依然想我真是个不孝子。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父亲依然拉着我的手,看着我。他就用这个姿势在我床前坐了一夜,未曾再变过姿势。父亲见我醒来,又抬头看了看窗外早已大亮的天,缓缓地拍了拍我的手:“天亮了,你也该走了,该上路了,去吧!”父亲说完这些便朝门外走去,我看着父亲佝偻的脊背,终于忍不住热泪盈眶,我滚下床对着父亲磕了三个头:“父亲,儿子不孝。”父亲没有回头,他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我站在门外边,门内站着的是我的大哥和母亲他们,唯独没有父亲。大哥不舍的看着我,但却没有再说什么。母亲擦着泪看着我,我不敢抬头。父亲没有送我是为我着想,他不想看着我伤心的离去。
于是我狠下心道别,我没有让他们送我,越送只会越不舍。我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的走上了去往长沙城的路。我不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见我的亲人。起初还有书信联系,后来便音信全无,直到一九六六年前夕,我收到了大哥的一封信才知道,父亲和我的母亲在鬼子第四次进攻长沙时被鬼子杀害了,我的嫂子与小侄子在逃难时与大哥走散,从此音信全无,这是我大哥给我的最后一封信,接着开始了,我大哥也再没消息了。这些都是后话了,当时的我还没有意识到那一别竟是最后的离别。
我竭力的赶着路,终于在傍晚时回到了长沙城。当我火急火燎的赶到收容所时,遭天杀已经开始整队了,我还没有迟到。遭天杀看见我来了后,脸上立刻笑得绽放出一朵菊花来,他蹦了过来,一把揽住我说:“大学生,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你是老子抓回来的,你肯定舍不得离开老子。”
我一把推开了遭天杀,然后回到了队伍。归队之后我看了看,人都差不多到齐了。这时遭天杀发话了:“二营长,清点人数,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二营长开始清点人数,然后报告给遭天杀:“应到一千零四十三人,实倒一千零四十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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