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啸天心里骂着,而嘴上也在挖苦着施尔常:“施主官原来是东三省的观操代表啊。这来头不小呢!我也是,是第二十镇的。不过,我们这些保家卫国的军人觉得这派出的观操代表应该是懂得行军打仗的行家里手。否则会对不起朝廷的栽培。施主官也是军人,恐怕连枪都没摸过吧?你能看得懂这秋操大典吗?”
“你——”施尔常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秦啸天追问:“你怎么不回答呢?”
施尔常气急败坏地说:“真是岂有此理!”
对面的王怀庆也是冷冷地看了秦啸天一眼之后,到陈夔龙那里讨好去了。施尔常赶紧一瘸一拐地跟在了他的后面。秦啸天苦笑了笑。看样子,这位将来也许将来是大舅哥的人已经不喜欢他了。这岂不是给梦琪找了麻烦?
与此同时,一列火车从北京正阳门火车站出发开往滦州。
这是一列特殊的列车。列车只有区区的七八节车厢。车厢烤着蓝漆,极为考究,并不是普通旅客所能享用的。据说这些车厢是慈禧太后生前从德国定制的,从西伯利亚铁路老远运了过来。但老太后还没来得及享用便撒手归西了。第一节和最后一节是载满了禁卫军卫兵的车厢。其余的车厢内,由满清贵胄子弟们所担任禁卫军军官的那放荡不羁的欢声笑语不时传了出来。在中间的一节车厢里,并没有一排排传统的旅客座位。车厢上设有宽大的办公桌和几个沙发,猩红的地毯铺满整个车厢。
这个偌大个车厢里只有两个坐着的人,几个侍女立在了两边。只见其中一个坐着的人二十出头,身材不胖不瘦。他身穿最新式禁卫军军服,脚上蹬着一双崭新的德式紧腰军靴,腰上挂着一把德国进口的金柄马刀。他的胸口上挂着一枚硕大的爵位勋章。显然,他是个满清的王爷。这个人悠闲地晃荡着二郎腿,拇指和食指间夹着一根从墨西哥进口的雪茄烟,正欣赏着窗外的美景。这个人便是朝廷赫赫有名的军谘大臣、掌管禁卫军武装的宣统皇帝的七叔——爱新觉罗·载涛。他是这次永平秋操的大元帅、监操大臣。载涛十五岁便被封为贝勒爷,因而少年得志,极尽荣华富贵,是一个前卫而时尚的王爷。这个载涛,在清朝覆亡之后,竟然成了铁杆戏迷,造诣颇深。后来因反对他的侄子溥仪勾结日本人而与溥仪反目。当然,这是后话。
坐在载涛对面的满洲贵族却有五十岁,一身标准的新派军人形象,举止投足间颇具西洋宫廷贵胄的风范。这个人就是大清国唯一的陆军正都统(新军军官军衔,相当于上将、军长)、曾当过驻德国公使,并与德皇威廉二世交往甚厚的副监操大臣荫昌。荫昌是朝廷里第一个敢剪辫子的高官。据说是连慈禧太后对他的剪辫子行为都不闻不问,摄政王载沣也只是气的大骂,但无可奈何。究其原因竟然是荫昌可以影响德皇对清政府的看法。因为德皇是他在德国留学时的同班同学。可以说,荫昌是这个风蚀残年的朝廷的一个栋梁了。
载涛还没有从北京火车站上那盛大的欢送仪式的气氛中走出来——他是替代皇帝前去检阅全军的。上车之前,他的五哥——摄政王载沣一再叮嘱:此次秋操与国家前途大有关系,务当慎重。因为上两次的秋操受到了中外报纸的百般讥笑,也发生了一次不该出现的暴乱……但他觉得这没什么。以自己的学识,一次秋操大典他还是能够驾驭的。
荫昌虽说政治才能低下,可经验非常老道。他说:“七王爷,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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