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种古老的、烧木炭的乡村老式公交班车从人们眼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样式新颖的各种柴油大轿车,从农村到城市,带走的是憧憬,又从城市回到农村,带回来的则是五花八门的新鲜事。
农村到城市这种往返式的长途班车说是大轿车,其实,改成大货车都说得过去。除了坐着的,站着的人,凡是能插脚的地方都堆满了货物,车顶上,车身两边的货柜,能放东西的空间都尽可能的被占据着。
北方农村,特别是华北地区去往各省市的长途车大多装载着农民工们的希望,那些希望被藏在各种皮革制品里,经过长途大轿车的运载,将来会在很多地方落地,生根,发芽,长成,最后被收获,再通过长途车的承载,把丰收的喜悦带回给家乡。
眼下,在通往省会的公路上就行驶着一辆改装过的加长黄河牌大轿车,车厢里有一多半被各种包装袋充斥着,货物的主人们则挤到前边的几排座位上,抽烟,打牌,扯闲篇。本来柴油引擎发出的味道就很大,加上劣质的卷烟、伸出鞋子的老汗脚臭、还有各种奇特的体味,整辆车厢的前半部乌烟瘴气,令人窒息。
在这一群乌烟瘴气的农民工中间,有个家伙据说上了车后就一直在睡觉,中间车子停了几回,司机说可以去厕所,可以去吃个早饭,也可以下去透透气,大家一哄而下,有人想起来去摇晃那个睡觉的伙伴,那家伙却从脏兮兮的工服里摸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红头票塞给摇他的人,然后胡乱摆摆手,继续他的乌有梦。
捏着票子的人心花怒放,晓得那家伙是睡迷糊了,估计醒来也记不得到底给没给自己钱,于是捏着票子兴高采烈的下了车。
当大客车再次上路时,一群人继续敲牌抽烟抠脚缝,柴油厚重的油腻味道继续在车厢里蔓延,拿过瞌睡虫钱的那人正捧着一只烧鸡狼吞虎咽,而那只瞌睡虫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乌有乡里。
烧鸡很快被啃去了半边,那家伙被噎的直打嗝,从自己身后的座位缝里摸出半瓶子液体,仰起脖子咕嘟咕嘟一通猛灌……
刚要继续啃剩下的那半边烧鸡时,忽悠有一只手从自己的腋下伸出来,一把就夺走了那半边烧鸡!
这人扭头刚想开骂,却发现那瞌睡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手抓着烧鸡放在嘴里啃,另一只手搓着手指头跟那人比划,傻子都知道那是啥意思。
本想占个便宜的,没想到……
想占便宜的人沮丧地离开了瞌睡虫所在的那排座位,到前头司机旁边的单座上郁闷去了。
瞌睡虫三口两口就解决了烧鸡,抹了一把嘴角的鸡油,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傍晚,大客车终于疲惫地喘了口大气,停在了长途车站里。
车才停稳,那些来接站拉货的就把大客车给围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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