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特务这种事儿,吴七的那些先辈们经常做,有些人一做就是一辈子,敌人的派遣特工一旦落入这种人的法眼,即使伪装得再巧妙,再谨慎,最终都会露出马脚落入法网。
吴七还在六部口受训时就听过一堂课,授课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公安。
20世纪40年代末,当解放大军浩浩荡荡开赴西直门接受对手的和平交接时,有一名保密局上尉军官接到命令,秘密潜伏下来,等待命令,伺机行动。也许是这名保密局特工过于自信,在某公共场合与人聊天时无意中流露出自己对枪械的熟悉,而恰巧就被坐在一旁的一位解放军无意中听进了心里。按说,当时正是解放大军入城,古都百废待兴,万象更新的新时代,各种旧时代的渣滓从腐烂的黑暗之水下边泛泛而起,蠢蠢欲动也是正常范围内的现象,流落在民间的前朝溃败军队的散兵游勇们偶尔向那些喜欢凑热闹的百姓吹嘘点什么,是常有的事情,没必要大惊小怪的。但这位受命潜伏的保密局特工的伪装身份偏偏是一名小学教员,一个大城市里的小学教员怎么可能对某种型号的迫击炮如此熟悉,自然而然就受到了炮兵出身的公安军侦察员的注意和怀疑。
从此,这位侦察员就盯上了小学教员。无论行走坐卧,无论衣食住行,无论历次政治运动,也无论任何恶劣的环境,几乎做到了小学教员在哪儿,侦察员就会盯到哪儿。
这一盯就是漫长的半个多世纪。
最终,在这场猫与老鼠捉对儿般的斗智游戏即将收尾时,猫儿活活累垮了。老侦察员临终时,把盯梢任务交给了同为公安侦察员的长子。
老侦察员去了,或者他的灵魂根本就没离开。
时光的指针指向21世纪初,在小侦察员矢志不虞的努力下,早就退休闲赋的小学教员终于败下阵来,半个多世纪以来,对手强大的精神压制让自己好象热锅上的蚂蚁,又好象光天化日之下的鼹鼠,感到无处遁形。
半个多世纪了,当初的上司早就遗忘掉了这个忠心耿耿潜伏在敌后的棋子,上峰从来没有向他发布过任何行动指令,那支保养很好的勃郎宁手枪埋在后院老井边,从未被起出来过,那部美制的大功率电台与手枪一起埋在泥土里。
当岁月的沧桑走过60年后,老井边的地壳在一次轻微之极的移动中把装有手枪跟电台的铁箱子推到了井里,过了一年,箱子破裂,手枪跟电台沉到了冰冷的水中。
垂垂暮年的小学教员深感走投无路,在晚辈们的劝说下终于走出了重要的一步:向人民政府投案自首。
吴七的路还很长,我们且放下吴七,回过头来说说休眠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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