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看着继续前行的吕家车队，放松了握紧茶杯的手、轻轻地吁了一声。他向四周观望了一下，准备离开。但是，他却发现，楼下茶寮里有两个普通百姓装扮的人，并不象其他人一样闲逸，而是在故作轻松地查看。此时，他若离开玉莲楼，立刻就会进入他们的视线。

        书生担心，虽然吕夷简不会为这等小事大肆搜查，但是却有可能下了命令通知他的暗卫在此留意。此二人的行为举止异常，不得不先看看他们意欲何为，才能予以应对，保证安全地离开。

        良久，那两人中的一人急匆匆地站起，向城门口张望一番，跟另一位打声招呼，便飞快地向城内跑去。另一位则走入人群，边向前行边回头观望城门。

        不仅是他，有些行人也向城门望去，书生的目光也被吸引。只见城门口涌入几十骑人马，黑压压一片。因为街上歌舞艺班、游人行人来来往往，他们已收了行速，随着人群前进。

        蓬垢的行装暴露了这一行人的风尘仆仆，但是整只队伍的威严风姿却丝毫不减。

        为首的，是位武将，只见他头戴红缨盔、身着乌金甲，黛青氅衣在马背上烈烈飞扬；坚毅挺拔的身姿与雄骏的战马浑然一体，提缰策马间徐动如林、沉稳自若。

        此时，书生已经看明，刚才那两个人是来探查这位将领的归来，与自己无关。他本可以离开，但是，在看清这位将领脸上神情的一霎那，他却被深深吸引而凝神观注；解读着这种神情，他又被这神情下的深刻思绪所震憾。

        重返京都的韩牧钊不再是一年前意气风发的模样，经历人生巨变的他带回的是一颗苍老的心。繁华再现，却再也不见亲人面，此时此刻，他又何止痛苦这么简单！在他满腔的怒恨激愤之中，唯一杂含的柔软是一种安慰——忠耿谏诤的义父，如果看到这锦绣丰华的盛世，可能会稍有安慰。但是，这种安慰是义父的，不是他的，他无法原谅这繁华背后吞噬着赤诚忠勇的黑暗。他不得不向这种安慰、这份太平报以歉意，因为毁灭黑暗的同时势必会伤及这种平静。一时之间，他对眼前的歌舞升平又呈现出一种疏离和漠然。他的眉头微蹙又暗凝，目光复杂而深远。

        书生凝视着这样的韩牧钊，直到队伍渐渐走过玉莲楼，他才收了心神。抬起秀目，他仔细地看了看大街的各处，见没有书生模样的人被盘查或偷偷跟踪，便静静离开了茶楼。

        韩牧钊被行人缓住了行速，却因此看到了瓦市上空烟火喷溅中的“火麒麟”三个大字。那飘逸张扬的笔迹，一看便知出自海公子手笔。韩牧钊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写下这几个字。之前，他们一直在研究的用途，他是想让自己查看这戏法的机关加以借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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