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宴御酒已巡至七盏,从殿外如流云般舞入两队艳丽的女童,她们头戴花冠、身着四色彩衣,随着韵律轻旋,将手中莲花悉数摆于殿前,之后,又如鸾翎凤尾般向殿中翔集,变换着身形、变换着队形,忽张忽合,尽显曼妙舞姿。
等新一轮赐酒开始,赵祯身边的郑安育为他斟上瑶仙露,但并未续满。
看盏的乐官随后高唱:“敬御酒!”
殿内殿外千百臣子齐齐起身,恭立于席后,朗声贺道:“恭祝陛下圣体安康!”震震余音中,殿外彩楼下的艺人奏起舒缓的慢曲。
赵祯并不在意杯中酒量,依礼举起杯:“众聊同安!”一饮而尽。
群臣谢过陛下,重新就坐,由首相吕夷简开始依次饮酒。
虽然这一巡酒有新的配酒菜肴,但是,郑安育见赵祯从宴会开始便珍馐未进,将赵祯喜欢的驼峰饺子挪至近前。
赵祯无视郑安育此举、无视佳肴美馔。他品出瑶仙露,凭这一个“瑶”字,他遐想到瑶玥阁、遐想到落霞亭、遐想到梨花雨,又一次遐想到那一切只能追忆的美好,遐想中早已怅惘,怅惘中早已醺然难顾、殷忧远游。
他不是没有努力过。大宴之上,他已经多次强制打断自己的遐想,强制让自己直接相信没有任何希望,强制让自己直接接受最悲痛的结果已成事实。但他仍然怀抱着一点点奢望,不由自主地逡巡在这件事上。他奢望母后的疼爱、他奢望刘家的退让、他甚至奢望神明的佑护!但是,没有任何讯息、没有任何迹象,除了他内心的波涛汹涌,外界平静如常。他不得不将目光一次次划过刘悯的面庞,想从其上找到一点蛛丝马迹证明自己的猜测或成立或推翻。他没有意识到,平日里他最不愿意成为牵线傀儡,今日,他却主动让刘悯的举手投足成了左右他心绪的弄弦琴拨。
刘悯,深知内情。虽然他不知道今日太后如何安排,但他知道,今日是太后决定王芮萱花落谁家的日子。而且,两日前,他与太后谈及此桩婚事时,已向太后禀明——晟翾感激太后宠爱,绝不会做出有损太后明德之事。太后应该听出,这是晟翾为婚事许下的诺言,他必会善待新人,不会让太后蒙受错配之怨。这番进言既表明了心愿,又不会留下与皇帝争锋的迹象;既谈不上是对太后的施压,却也强烈表达了坚决之意。
刘悯相信太后自有办法让陛下退让。不过,他不想让皇帝看到他眼中的镇定,以免因此而激怒皇帝,将他们的暗中对峙明朗化;否则,为了维持在太后面前的谨慎谦和,他必须违心安抚皇帝,但是此事除了让出王氏,所有其他的安抚,只会让他显得虚伪。因此,他依旧象往常一样,紧锁眉头,自顾慢饮,摆出一副忧深思远的良臣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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