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间我会详细给你说我外孙女的故事。
“我最近反思自己,陪伴她这么多年来,我好像有许多地方做得不对,唉!人越老越容易怀念以前。我总是记起我年轻的时候。”
然后老太太开始转头看着我,看着我是否在听她说话,我盯着她,一脸想知其所以然的眼神。
她又抬起头看着远方说到:“那时候的自己真不听父母的话,我十三四岁认识现在的老头,也是我老伴,然后就和他私奔去了他家农村。我有一位哥哥,一个妹妹,我中间的哥哥也很疼爱我,父母更偏爱他,因为他是独苗,我们一起读书,一起习字。哥哥为人憨厚朴实,小时候也从不做弄我,出门保护我。在当时能读书,已是万幸,家里不说殷实富足,但养我们三个小孩是没问题的,我父亲自己有经济头脑,会编织竹箩,只要有竹子在他手里,总能像完成一件艺术作品一样,他不仅靠手艺还早早叫母亲买了几十头羊和两头牛,闲暇时光,他就自己提前割好草,备干粮,专门种草喂养这些羊,还雇了一个无家可依的长年,帮我们照料这些牲畜,等羊长肥该卖的卖,还把羊奶拿去卖,所以这样的情况下,我当时读到五年级呢!”,我母亲脚因为受封建思想的束缚,裹脚还是未能幸免“于难”,小脚走路我总感觉是在踩高跷般,到生我时,还流行裹脚,母亲她不想我重蹈她的路,她希望我舒服地走路,所以她不顾家里的反对,就没给我上那副长长的“刑拘”,当然我还是被很多人说,说没教养,但那又能怎样?当时说我时,我也同所有女孩一样,面红耳赤,哭着回去问母亲,为什么别人说我是野孩子?说我是从山上来的野蛮人,他们异样和指责的眼光让我伤了自尊心,母亲告诉我,如果你想穿小小的鞋子,像她们一样,整天在家织布纳鞋底做衣服?那你就裹脚吧!但如果你想像哥哥一样,自由自在的奔跑而不摔倒,想去读书,想平平稳稳地走路,那就不裹脚,你可以自己选。自己的生活自己选,你能做的就是强大的内心,不要在乎别人眼光,舒服的生活,脚的舒适也是自己的一部分,看你是否接受。后来我选不裹脚。
母亲她也嘴角上扬,她知道那时的我有了自己的选择。那是自豪的笑容。在那时我懂了自己喜欢什么,该怎么取舍,因为我有一个可以为我指路的母亲,她给我那迷糊的感觉就像那黑暗的烛灯一样,但又很美好,又很光明。是母亲给我指引,是我那时生活的向导,一路庇护我前行。父母对哥哥的偏爱,我看在眼里,但我从来没有嫉妒和憎恶这种偏爱。因为父母给我与哥哥的爱,方向不同。
随着我结婚,见她的面少之又少,别人一年见一次,我见他们以三五年一次来算,交通不便利,回娘家只能走路,早上五六点天没亮就开始走,到傍晚有时都没到娘家,有时只能去找个好心人那呆一晚,那时农村没有旅舍一说,而且山路崎岖,不像平原,我们得翻山越岭才能见面。太远了,所以我很少回娘家。我母亲闭眼时嘴里还不断地叫我名字,父亲叫人给我报信,那晚我彻夜难眠,在床上翻来覆去,外面有人敲门,我打开门,那人一声不响噗通跪下磕了三个头,我知道这表示有至亲已经离我而去,我扶他起来,他满脸泪水,话已说不清楚,待我看清面容、原来是表弟,他告诉我母亲已经走了。叫我无论如何也要回家服丧,我听到这些话,突然那颗心猛戳一下,心暂停了几秒,我控制不住大声哭泣,我连自己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也是我一生的遗憾、愧疚与自责之一。
我恨我当初为什么离她们那么远,来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但这一切都来不及了,我和老伴晚上安顿好家里的事物。还有叫公公帮我们看好家里的猪和牛,至少得一周才能回来,料理好这些,还要按顿好孩子,最后决定把小孩也带去。所有事物整理下来天蒙蒙亮我们几人就启程回娘家。
回到我那熟悉的地方,我曾在这片奔跑和亲吻的土地,我曾梦里梦见的地方,当我再次见到的时候,它却没了那份美好,我回忆过往,却发现儿时的那些记忆,连一个像样的地方都没有。全变了。我匍匐来到母亲的身边,哭、磕头求饶,求她起来看看她那心心念念的女儿,但她就这样无情的闭着双眼,永远再也不会对我微笑,不叫我像男孩那样自由的奔跑。
我在她面前跪了一天一夜。滴水未沾。
当我站起来时,我才恍然明白,我是多么假啊!她在世的时候,我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偏偏不在人世间的时候我表现得如此悲伤。这些痛,就是活该,我活该没有珍惜而遗失了母爱。
但现实却不是这样的啊!因为我有家庭,我有自己的责任,我再也不是一个人,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做事,我有牵挂,我有自己的使命。我的确有做的不对,就是没有兼顾到亲情,这是我一辈子的遗憾。也是很多女孩子的遗憾,我只是千千万万女孩中的一个,千千万万中在父母临终未能及时赶到的之一。我这算对悲伤的开导,对自我的救赎。我多怕自己倒下,但生活继续,我不能停,我的责任还没有完成。那时我慢慢懂得开导和自我调节情绪。调节悲伤,调节这世界无可奈何的事情,我开始慢慢和解问题。
和这个世界不可逆转的事情和解,向命运低头。这是一种对人生的必不可少又要自己一个人去承受的痛苦。谁都无法替你渡过这个劫难,只能靠自我。
我那时就一直这么断断续续地安稳自己,又不停地难过。现在想想这一切都很安详。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加油吧年轻人!祝君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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