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亚静用眼神示意林非。一言不发的林非慢慢从池水中收回视线,轻声说:“先捞出来吧。”
法医解剖室苍白清亮的无影灯下,长达五个小时的解剖检验终于结束了,林非和路嘉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放下了各自手中的工具,扭头望向解剖台另一侧的方亚静。
十分钟前,方亚静接到林非的电话,拖着双腿走进解剖室,跌坐到高凳上。她双肩微微下垂,原本比林非高半个头的修长身躯蜷曲佝偻着,墙上影子倒比林非的还小了一整圈。英气的眉毛紧紧锁住,直直地盯住解剖台,虽然无声无息,但方亚静双眼里杂乱的光芒,仿佛发出琴键般低沉的呢哝。
她实在是太累了。
“有什么发现?”方亚静坐直身体,猛然警醒。
解剖台上的躯体已然拼凑完整。死者年龄三四十岁,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肌肤光洁紧致,手臂纤细修长,身材凹凸有致,双腿笔直迷人。然而,在这具堪称艺术品的性感身躯上,暴行满布,宛如一道道地狱鸿沟散发着漫天漫地的恶意和仇恨。
死者头部有六处条形挫裂创口,伤口长度从两厘米到十厘米不等,并且形成了多处的头皮血肿。右侧身体从前额、面部、肩部、上臂、手腕、大腿、膝盖、小腿胫前一直到脚踝有多处有大小不等的皮肤擦伤,像是被人在粗糙的地面反复拖行过。下颌、胸腹部、双腿膝盖共有十二处长度不等的皮肤划伤。双侧手腕、手肘、小腿和脚踝有1厘米宽的皮下出血,是被绳索束缚时导致的青紫勒痕,而手腕和脚踝处磨破的皮肤表明死者一定用力挣扎过。前胸、背部有多处小面积烫伤,根据性状判断为点燃的烟头所致。左大腿外侧、右大腿外侧、背部多处纵行交错的皮下出血,约十五厘米长,三厘米宽,像是被软韧的鞭具或皮带抽打的伤痕。全身上下都有深浅、大小不一的刺伤创口,深及皮下。嘴唇、牙龈和鼻腔粘膜也有明显的损伤和淤血,还有被割去的舌头和被缝合的双唇。挫裂创、挫擦伤、划伤、烫伤、皮下出血和刺创多种损伤遍布死者的身体,这一切一切都在触目惊心地显现死者遭受到的、令人发指的拘禁、折磨和虐待。而且根据有些伤口愈合的程度判断,凶手的暴行至少持续四天。
凶手的手段虽然残忍,但并不致命,说明他试图通过反复折磨摧残死者的身体进而达到自己的目的。是恐吓报复?还是敲诈勒索?
让人感到不安的,还有凶手表现出来的熟练和专业。致命的只有一刀,从左侧耳后纵行向下,延伸到左侧颈动脉,切断皮肤、肌肉、血管甚至喉部软骨。根据入刀和出刀的伤口深浅推断,凶手使用的是右手。同时,凶手对人体骨骼和关节结构非常了解,宛如解牛的庖丁直接从关节部位离断死者身体的各个部分。死者没有被性侵害的痕迹,身体和指甲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解剖实验室准备间并非第一现场,除了在用于抛尸的红白蓝编织袋上,现场地面和墙上都没有出现四甲基联苯胺的潜血反应。大池中放置的是福尔马林液体,对人体组织和细胞有固定作用,可以使其保持当时浸入液体的状态。据此初步推断,死者是死亡后二十四小时内被抛尸到大池之中,但具体的案发时间并不能精确确定。不得不承认,警方暂时还没有发现任何能指向凶手的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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