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数次的清晨,林非都会想起自己的家,那个在大火中燃烧成灰烬的家。最后一次从那里离开时,有欢快的孩子在楼下嬉戏打闹,而她没有回头。那一年,她十八岁。此刻,在徐默卧室的小小书桌前,徐默带着她回到阿瑞十六岁的家,那间豪华的双层别墅,在看不见边界的黑暗中孤独伫立。林非知道,阿瑞的离家出走,是他少年时代的结束。在岁月的洗涤中,那些过往都如同一杯杯烈酒从灵魂深处渐渐纷拥,然后在血液里流淌、消散。而今,平淡安静的生活又要结束了。
因为那个和麦子琪在咖啡馆谈笑风生的陌生女人,林斯儒,死在那栋林家老宅的窗前。
死因,放火后自缢身亡。
阿瑞和林斯儒十八年没有再见过面。十八年里,十六岁的阿瑞离开家,独自去了十万里之外的陌生国度,修完学业,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变成一家酒吧的老板。十八年后,和他相依为命长大的姐姐林斯儒死了。在冰冷的二月的某个凌晨,林斯儒静静地将自己挂在卧室的窗楞上,在更早之前,亲手点燃了自己卧室中所有的易燃物品。
资料里有一则案情简报。
二月二十七日三时许,某区一栋两层别墅着火,在二楼卧室内林某(女,42岁)尸体已经烧焦,起火原因不详。据查,林某为别墅所有人,与前晚十一时许进入别墅。报案人为附近治安巡逻队员,三时许发现别墅着火后报警,当地消防支队及时赶到,与四时许扑灭明火。
现场勘查发现,中心现场为二楼主卧,房间为坐北朝南。大门被烧毁碳化,房顶及墙被熏黑,有脱落,以西北侧为重。北侧窗户被烧毁,室内床等物品全部烧毁,梳妆台表面有烧毁的打火机残骸。卧室地面上有一女性尸体头南脚北,仰卧位,拳斗姿势。尸体左脚紧靠一把侧翻的木质靠背椅。颈部地面发现有融化的白色尼龙绳残留物。对应上方木质窗帘栏杆上发现受力磨蹭痕迹。死者背腰臀部衣物残片尚可辨认。
尸体检验确认,死者为女性,残存衣着整齐。双眼球睑结合膜苍白,舌尖位于齿弓外04厘米处,双侧鼻孔内有砖红色血性固体,牙齿表面有炭末附着。四肢呈屈曲状,头面部、颈部、上胸部、躯干两侧胸肋和腰部、双上肢和双下肢皮肤和部分肌肉炭化缺失,背腰臀部有部分完好皮肤。残存头皮及颅骨未见损伤,颈部肌肉未见出血,舌骨未见骨折。气管内未见明显炭末附着,心脏表面及右肺叶间及下叶均可见少量点状出血,双肺水肿、瘀血。烧伤部位未见生活反应。心血中未检出碳氧血红蛋白成分,未检出常见安眠药和毒药成分。
自杀,引燃自己的卧室后,林斯儒在屋内自缢死亡。对这个警方的结论,林非没有太多的异议。
无人目击起火和燃烧过程的纵火案,现场并没有因为救火等活动导致过度的破坏,各项物证看起来都保存的很完整。机体组织无生活反应、气管内无烟灰炭末、心血无碳氧血红蛋白,毫无疑问,林斯儒身上的烧伤都是死后造成的。但她没有遭到暴力打击,没有抵抗伤,没有被束缚的痕迹,血中也没有检测出可以导致深度昏迷的药物。结合现场遗留的绳索、窗帘栏杆上的磨痕、翻倒的木椅,还有符合窒息死亡的组织特征,如果负责尸检的法医是林非自己,她也会在第一时间认定林斯儒为自缢死亡。
卧室燃烧充分且彻底,理应是起火点。但经过现场勘查发现没有能够自燃的电器、电线,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而且在梳妆台上就有被烧毁的打火机,结合林斯儒有吸烟的习惯,警方最终认定为林斯儒自行纵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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