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给李大爷办丧事的时候,大家伙儿凑在一起扯闲篇。大家的想法都一样,若是将来生病了能扛过去就扛过去,若是扛不过去,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此艰难地活着,比死又好得到哪里去呢?倒不如早死早解脱,不要连累孩子们。”
郝大刚一只手不停地抹泪,一只手紧紧握住了郝老太的手,哽咽着叫了声“娘”之后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郝老太轻声安慰郝大刚道:“刚儿,别哭,娘这不是好好的吗?倒是你,小小年纪就要离开娘的身边去谋生。那个时候,为娘的每每想到你就一阵阵的心酸,只恨自己没有能耐,就连陪伴在你身边都做不到。虽然你总是报喜不报忧,可我还是能从其他人那里打听到你的情况。得知你任劳任怨,为娘的很是欣慰;得知你受人欺负,为娘的痛心疾首。有的人家对你非打即骂,有的人家拖欠你薪水,这些为娘都知道,可是为娘除了心疼之外什么都帮不了你。
后来你终于在一户人家站稳了,不受欺负,每月都能拿薪水回来,娘是打心眼里为你高兴,巴望着存够了钱就给你说上一房媳妇。可谁承想,咱们娘俩的命竟会这么苦,每当觉得生活幸福,日子有奔头的时候,老天都要降祸给我们。”说到这里,郝老太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楚钰宁没想到郝老太曾经过得如此艰难,听了她说的这桩桩件件,楚钰宁也心酸不已,含泪说道:“老太太,咱不说这些伤心事了。”
郝老太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姑娘,这些事情,老太婆已经多年不曾想起了。今天既然说到这里了,索性就都说出来,不然老太婆憋得难受。”
楚钰宁给她倒了杯水,说道:“老太太,那咱就先喝点水吧。”
郝老太接过水杯,对楚钰宁说道:“还是姑娘体贴人,老太婆还真是有些口渴了。刚才只顾着说话了,要不是姑娘提醒,我自己都没发觉。”
她喝了几口水然后继续说道:“姑娘,我们继续说。刚才说到刚儿在一户人家做护院,这活计不像小厮容易受欺负,薪水也比小厮多,而且还有时间能回家看看,因此我们都很满意。我想着等刚儿弱冠之后给他成个家,有个人对他知冷知热的,我也就放心了,等他们添丁进口了,我就帮着带带孩子。只要他过得有模有样的,我也就有脸去见他爹了。可是有一天刚儿突然匆匆回来,拉着我就往外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说。
后来我才听说他摊上了大事,他务工的那户人家要他替人顶罪,他不答应,那户人家就对他下了杀手,他是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得知这一切之后,老太婆差点没哭死过去。我恨,恨老天待我们母子太过无情;我也怨,怨自己命如蝼蚁。可是不管我怎么恨怎么怨,都不能改变命运半分。
后来,刚儿拉着一帮弟兄落了草,我虽然知道他是被逼无奈才走了这条路,然而这终非正途,因此总是劝他迷途知返,可是他却半个字都听不进去。这些年来,我自觉愧对刚儿他爹,愧对郝家列祖列宗,不知以后有何颜面去见他地下的爹。”
郝大刚又轻唤一声“娘”,然后再度哽咽。楚钰宁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他受宠若惊地说了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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